“我进去捡个东西。”苗青岚说得理直气壮,一把推开审讯室的铁门。
“嫌犯情绪不对,我进去确认安全。”秦烈冷着脸,随口扯了个最正经不过的理由,长腿一迈跟了进去,反手“砰”地一声关严了房门。
不到两分钟,门重新打开。
秦烈和苗青岚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秦烈破天荒地跟她搭了句话,语气听着还挺贴心:“包裹找到了?收好,可别弄丢了。”
苗青岚今天也十分难得地没呛声,拍了拍腰间的灰布袋,接话道:“多谢秦首长操心,找着了。”
这两人平时谁也看不上谁,这会儿倒像是一对互相关心的好朋友。
从走廊那头回来的几人互看了一眼,都装聋作哑地当没看见。可老审讯员毕竟干了一辈子预审,到底不放心,赶紧凑到单向玻璃前看了一眼。
只见赵凤兰还是保持着原本那副疯癫暴怒的样子,一会儿指着墙角乱抓,一会儿抓着手腕在铁椅上胡乱扭动折磨自己。
见没发生什么见血的违规事,老审讯员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可站在外头的李秀梅,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赵凤兰身上的异样。那毒妇疼得抽搐的姿势和翻白的眼珠子,绝对不是单纯的发疯!
明显是秦烈在里面下了狠手,而苗青岚借着捡袋子的功夫,打了配合下蛊施毒。两人动作办得隐秘,硬是把赵凤兰现在的状态,弄得分不清是挨了整,仿佛就是她自己疯癫伤了自己。
李秀梅心里一边想笑,一边又觉得熨帖暖心,知道这两人全是在为自己出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压下,转头看向秦烈和苗青岚,语气轻快:“折腾了这么久,饿了。一会回去,咱们买条胖头鱼,吃鱼!”
见她眼尾那抹刺目的红意散去,一双桃花眼重新弯了起来,秦烈冷硬的眉眼这才缓和下来,心头那股子郁气也跟着散了干净。
他伸出大掌,轻轻捏了捏她还有些发凉的指尖,低声应道:“好。买条大的,我来拾掇。”
苗青岚见李秀梅笑了,原本紧绷着的冷脸也跟着一松,腰侧的银坠随着她抱起胳膊的动作泠泠一响。她扬了扬下巴,那把独特的嗓音里透着股痛快劲儿:“行啊!我要吃鱼头单独做,多放辣椒!”
而审讯室里,没了扩音器的传声,只剩下单向玻璃后头赵凤兰无声张合的血盆大口。十魂香的药力把她脑子里最后一丝神智也烧干。
她交代完了所有藏在肚子里的所有肮脏,也骂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像抽空了骨头一样,从铁椅子上滑了下去,被手铐吊着手腕悬在半空。
赵凤兰歪着脑袋,嘴角流着带血的哈喇子,一会儿指着空荡荡的墙角比划着煎药的动作,一会儿又抱着手腕哭喊着让人别打她,哭着哭着又咧开嘴傻笑起来,彻底陷入了疯癫错乱。
老审讯员看着依然在正常走带的录音机,按下停止键,把那盘录满了铁证的磁带,小心翼翼地取出来,装进证物袋里封好,长舒了一口气:
“齐活了。故意杀人、拐卖人口、买凶暗杀、洗钱走私,数罪并罚,铁证如山。就算她现在真疯了,也是在犯罪事实交代清楚之后的应激失常,不影响定罪。等着吃枪子儿吧。”
宋延明闭了闭眼,抬手抹了一把脸,再睁开眼时,冲着李秀梅重重地点了下头:“李大夫,多谢。剩下的结案手续和雷家那边的收尾,交给我和老秦。”
“好。”
李秀梅抽回被秦烈握着的手,从兜里掏出那只完好无损的黄铜怀表,递还给宋延明。
她没再看单向玻璃里头那个又哭又笑的疯婆子一眼,转身拉开监听室的门,顺着长长的走廊往外走。
推开市公安局厚重的大门,外头的冷风夹着雪粒子迎面扑过来。
李秀梅停在台阶上,仰起头。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阴沉沉地笼罩着四九城的屋脊。可吸进肺里的冷空气,却把刚才审讯室里沾上的那股子难闻的味儿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紧了紧领口,迈步走下台阶。
得赶紧回家看看孩子们,也得把这天大的好消息,亲口告诉阿楠姐。
市公安局大院门外,北风卷着台阶上的碎雪粒子,刮在军绿色的帆布车篷上啪啪作响。
宋延明大步跨下台阶,右手按了按中山装胸口的口袋。里头那只黄铜怀表的冷意透过衣服直穿掌心。赵凤兰在审讯室里嚎出的那些脏话,还在他耳膜上撞。
才高中毕业的阿楠,被人套进麻袋塞进煤车底板的时候,得有多黑,多冷。这会儿阿楠就在南城小院里等着信儿,他要是不亲眼看一眼她全须全尾地坐在屋里,这口气就怎么都闷在嗓子眼,晚上也别想睡着。
宋延明脚尖一转,没往自己的配车走,径直停在了秦烈那辆边三轮旁,伸手搭住冰凉的车门把手,清了清嗓子:
“李大夫刚才说买胖头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