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到几乎笼罩了整个建造位,从穹顶洒下的自然光都被这些飞舞的光粒子遮蔽得分了层。
水面上激起的波纹一圈连着一圈,频率越来越快。
最先从光点中凝聚出来的是飞行甲板。
那道宽阔的平面从舰方向开始生成,一路向后延伸,光粒子在甲板下方同步建构着机库空间、升降机通道、弹药库和燃料舱。
紧随其后的是舰岛。
那套庞大的舰岛结构在甲板右侧缓缓拔起,雷达天线阵列、烟囱、舰桥指挥层逐一分化。
两舷开始排布防空炮位。
四联装博福斯、双联装厄利孔,那些中小口径的防空武器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甲板两侧的舷台上,像是巨兽身上排列整齐的鳞片。
舰体水线处的装甲带厚重得令人咋舌。
这种防护设计已经达到了舰队航母的极致。
整个凝聚过程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观礼台上的人从最初的安静等待变成了此起彼伏的低呼和交头接耳。
“这体积——?”
“这什么航母?这么大?”
洛姮坐在座位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六号建造位的方向,嘴唇轻轻抿着,在心里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祝福都默念了一遍。
她相信安斯塔娜。
安斯塔娜的成绩不算好。
上学期心智魔方同步率的那门实操课,安斯塔娜补考了两次才过及格线,理论课也总在中游徘徊。
但洛姮比任何人都清楚,安斯塔娜身上有一种无法用分数衡量的东西。
她的心智很干净。
一种很罕见的直率——她想要什么就会直接去追求,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找洛姮蹭一蹭。
她的潜意识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算计和防备。
而心智魔方这种东西,最吃这一套。
当舰岛顶端最后一根天线阵列凝聚完成时,整艘航空母舰的实体终于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静静地浮在船坞的水面上,满载排水量六万余吨的庞大舰体占据了船坞的绝大部分空间。
深灰色的舰身涂装在海雾中显出一种沉静而威严的质感,飞行甲板上还残留着构造光点散落的余光,像是甲板上方正飘着一场微型流星雨。
然后转化开始了。
一艘六万吨级的航空母舰缩变为一个成年女性的身形,这个过程的视觉冲击力远远过之前所有的小型舰种。
先启动的是飞行甲板。
那面宽阔的平面从舰开始向后翻折,不是脆生生地断裂,而是沿着无数条光的折叠线精密地旋转、收拢,像一把正在合拢的巨扇。
甲板上的舰载机群同步缩小,沿着导轨滑入新的排列模式。
舰岛解体为多个功能模块——雷达、指挥、排烟、动力——各自沿着不同的路径收束进入重组序列。
侧舷装甲向内折叠的同时释放出柔性光膜,将钢铁的硬度暂时转化为可塑形的半液态能量。
整个转化过程伴随着低沉而连续的机械变位声。
那是金属与金属咬合、齿轮与齿轮啮合、能量导管重新对接时出的声音,像是深海之下传来的管风琴和弦。
心智魔方的共鸣嗡鸣贯穿始终,如同一层透明的底音托住了所有变化。
等到最后的能量光膜从人形表面缓缓剥离。
水面上站着一位女性。
她的身量很高,大约一米八,双腿笔直地踩在水面上,脚下踩出两朵极细极浅的波纹。
一头深棕色的长被海风轻轻挽起,末梢带着不太明显的微卷弧度,在正午接近的光线下泛出暖调的铜色。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一种天性使然的沉稳。
额前有几缕碎被海风吹散,她也没有伸手去拢,就那么任它们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