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竹筐,借着窗口月光看去,盘子里的浆子已经凝成了一整块,表面微微颤动,呈淡碧色,带着一点半透明的光泽。
禾娘小心翼翼地拿食指戳了一下,弹的!有弹性!不像第一次那样软烂,也不像第二次那样硬梆梆。
她抑制住心里的雀跃,端着盘子到窗前。
月光底下那一盘凉粉碧莹莹的,像是一块温润的碧玉铺在白瓷盘底。
她又拿刀切一条出来,刀口齐整,不散不碎,切面光洁。
然后又送进嘴里,那一条凉粉入口,凉意先从舌尖上蔓开来,像含了一口井水。
滑、嫩,带着极淡的绿豆清香,口感介于嫩豆腐和粉条之间,牙齿一咬便滑溜溜地碎开,滑进喉咙里去,爽利得很。
但……没味道。
光是一块素凉粉,什么调味都没加,就是淡,这东西要好吃,全靠那碗浇头。
禾娘站在月光里,想着方子上写的调味——蒜水、米醋、芝麻酱、茱萸油。
蒜水好办,拿蒜捣碎了兑水就是,米醋也现成的,杂货铺子里二十文一大壶。
芝麻酱,镇上油坊里有卖,茱萸油么……
她想了想,茱萸油她在食铺帮工时做过,拿茱萸碎和食茶油一起熬,滤去渣,剩下的就是茱萸油,不算难。
可这四样调味搅在一起,滋味够不够?禾娘没吃过这东西的完整版,心里没底。
索性等到明天再调,今夜先睡。
禾娘把凝好的凉粉重新盖上竹筐,擦了擦嘴角,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清凉。
这一晚她睡得极踏实。
调味这件事,又费了三天时间。
第一天,禾娘照着方子的配比,蒜水、米醋、芝麻酱、茱萸油,凑齐了料,切了几条凉粉拌在一起,尝了一口。
酸、辣、咸、香是有了,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想了半天,觉得是鲜味不够,嘴里空落落的。
加什么呢?
她蹲在窗台前头啃着一条素凉粉犯愁,忽然闻见隔壁飘来一阵酱香,是隔壁赁屋住的贩鱼老汉在热酱菜下饭。
那酱菜的香味浓烈,带着一种酵的鲜咸气。
对了,酱。
北边人吃面用的黄豆酱,鲜味浓得很。
可直接加豆酱会把凉粉拌成一坨黑乎乎的,卖相不好。
不如……取酱的汁?
禾娘当即去杂货铺买了一小罐黄豆酱回来,挖了两勺搁在碗里,加水搅散了,拿纱布滤掉豆渣,只留那一碗深褐色的酱汁。
再兑进蒜水、米醋、麻酱和茱萸油里。
这一回尝,味道一下子就立住了。
酸辣打底,麻酱添香,酱汁提鲜,蒜水带着冲劲破开所有味道,让舌头一激灵。
那细索凉粉本身滑嫩无味,可正因为淡,才把所有调味都接住了,一口咬下去,“嘶溜”一下,所有味道裹着那条凉粉一起滑进喉咙里去,舌头上又酸又辣又鲜,后头还跟着一丝芝麻的油香。
好吃!
禾娘忍不住又切了好几条,拌了满满一碗,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吃得碗底朝天。
但她还是觉得不够完美,第二天又调了三个版本,多加些醋的、多加些辣的、少蒜多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