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团还烫着,他左右倒了几回手才咬下去。
菘菜叶软嫩,里头的粟饭却有很嚼头,陈豆绵,咸菜脆,萝卜吸足了酱汁,忙时吃着格外顺口。
“这个方便。”陶护卫两口吃下半个,“拉绳时也能揣一个。”
搬货的人轮换着来吃,每人抓两个便走,既不误事,也省了再洗碗的工夫,禾娘又留出六个大的,单放在盖布下,给周车夫和守车的几人。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车轮总算从泥坑里拖出来。
汪账房立刻照单清点染材,数到最后,他又从头核了一遍。
“少一包青黛。”
丁伙计停下搬货的手,有些慌乱:“方才明明还在的。”
“再找。”
众人沿着油布和车辙翻了一遍,泥里只有草绳和几块破纸,仍找不到那包青黛。
丁伙计负责这车货,少一包染材,赔钱还算轻的,往后蒋商人肯不肯留他都难说。
他急得在车边转了两圈,忽然问:
“方才谁来过这里?陈姑娘,你搬水囊时见过那包青黛么?”
“没见过,”禾娘道,“我一直守着饭锅,顾嫂可以作证。”
旁边一名搬夫道:“她先前离这车也不远。”
正在吃饭的人停了动作,有人查看油布,有人翻脚边的泥包,一时谁也接不上话。
陶护卫把剩下的饭团咽下去:“她离染材车有三丈远,忙着给你们做饭,哪有空过来藏东西。”
丁伙计道:“我只问她见没见过,又没说是她拿的。”
禾娘站在灶边,手里还托着盛饭的木盆,听出那话里话外疑她的意思,有些不高兴,微微冷下脸。
“丁大哥若要查我的竹筐,请蒋叔、汪伯和顾嫂都在场,我的衣箱也能查,先说清查了什么,查完也请记下来。”
汪账房看了她一眼,蹲下检查车板,车轮陷下去时,整辆车向左倾斜,货包很可能顺着木板滑动。
他伸手摸向车轴上方,指尖碰到一团湿纸。
“拿灯来。”
丁伙计忙递来风灯。
汪账房趴到车边,从夹缝中慢慢拽出一只沾满泥的纸包,外层湿了,里头的油纸还好,封口上的蒋家印记也在。
“青黛滑进车轴夹缝了。”
丁伙计接过纸包,站了半晌没说什么,又低头去清点余下的货。
搬夫们重新捆车,方才停下的人也各自忙开,谁也没有再提查竹筐的事,
禾娘抱起木盆,蹲到水边清洗,盆沿沾着一圈泥,她拿草叶擦过一遍,又擦了一遍。
顾嫂子走过来,将木盆从她手里拿走。
“洗干净了。”
禾娘看着空下来的手:“嗯。”
“丫头,受了委屈便记着,往后帮人搬货,先问清数目,也要让管货的人看见,可别平白受了委屈,还要憋在心里。”
“我记下了。”
顾嫂子将木盆塞回她怀里:“记下便去收锅,再磨蹭,陶老三要把你留的饭团偷光了。”
禾娘回头一看,陶护卫果然蹲在盖布旁边,手已经伸出去一半。
“陶三叔,那是给周叔他们留的!”
“我只替他们看看凉了没有。”
“凉了也不能吃。”
陶护卫只得收手。
这一通吵闹过后,禾娘胸口堵着的那团气总算散开,她将饭团送去守车处,回来时又多问了一句:“汪伯,那青黛重新记过数了么?”
“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