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清了清嗓子,先看柳嫂子,又看了看火上的药罐:“我晓得嫂子不是故意占灶,阿准的药也耽误不得,只是……我今日的馅已经拌了,放到明日准要坏。”
她说得快,差点咬了舌头,停下来换了口气。
“要不药罐还放这边,我用另一个火眼蒸馒头和角儿,杜嫂子的香料先挪去西窗底下,那里没水汽,等药罐离火,我再煎馄饨,晚半刻钟出门,也还能赶一赶。”
杜家娘子指着自己的瓦盆:“那我这茴香怎么办?”
“先摊开晾着,晌午有日头再晒挨着灶烘得太急,焦了更卖不出去。”禾娘说完,见杜家娘子还皱着眉,又小声补了一句,“我帮嫂子搬。”
“谁要你帮,你顾好自己的馒头吧。”
杜家娘子嘴上没松,手却已经端起瓦盆。
走过柳嫂子身边时,她把盆护得严实,生怕有人碰掉一粒。
柳嫂子也没再争,她拿湿布擦掉灶台上的药沫,侧身让出位置:“你蒸你的,我看着火,不叫药汁再扑出来。”
禾娘连忙把蒸锅坐上去,手忙脚乱添了两块炭,火没烧匀,烟先钻了出来,呛得她偏过头直咳。
柳嫂子接过火箸,往炭堆里拨了两下:“别一股脑往里塞,堵住了更烧不起来,留条缝。”
“哎。”
禾娘蹲在灶门前看着,直到火苗重新起来,这才跑回案边包角儿。
昨日的虾肉角儿卖得快,还有客人问今日来不来,她没敢改掉,只把葱白少放了一半。
河虾肉不多,剥了半天才得小半碗,里头添些带肥膘的猪肉,拌匀了,也能多包几个。
有只没死透的虾忽然从盆里弹出去,一头扎进柴筐里。
香姐儿正好进来,看见了便扑过去抓,她翻了两根柴,虾又蹦一下,吓得她“呀”了一声,赶紧用两只手扣住。
“抓到了,抓到了!”
她捧着虾跑回来,鼻尖蹭了一点灰,自己还不知道,禾娘把虾接过来放回盆里,没忍住笑了一下:“你轻点,再拍两下,虾都叫你拍扁了。”
香姐儿往案板上看:“禾娘姐姐,我能帮你不?”
“你会什么?”
“我会折纸托,昨日看你折过。”
柳嫂子正在滤药,听见这话便道:“叫她折十个,十个就是十个,多拿纸糟蹋了,从她零嘴钱里扣。”
香姐儿立刻把手缩回来,先跑去洗了两遍,这才接过油纸。
头一个折歪了,边角怎么都对不上,她偷偷压在腿底下,又去折第二个,第二个更歪。
禾娘擀着皮,余光瞧见了,手里的擀面杖停了一下,油纸也要花钱买,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重话,只把那两张抽出来重新展开。
“还能用,别藏了,这里往回折,不是往下按。”
“我晓得了。”
香姐儿脸上沾着面粉,低头折第三张,这回总算像样,她举起来给禾娘看,嘴角都快翘到耳朵边了。
阿准披着衣裳站在灶棚外,眼巴巴瞧着,柳嫂子一转头,他便往门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
来做什么,药还没喝。”
“我也会折。”
“你先把咳嗽养好,少往灶棚钻。”
阿准抿着嘴,不说话了,眼睛还黏在案板上。
禾娘留了十来张小皮,打算试煎一锅馄饨。
馅用的是菘菜和猪肉,里头拌一点泡软的干蕈,都是昨日剩下的,算不上费本钱。
第一只包好没多久,皮上便湿了
她捏起来看了看,这才现菘菜挤得不够干,只好重新攥了一遍。
那只湿了皮的没法拿去卖,被她放在案板角落,预备留给自己吃。
杜大郎这时从西屋出来,衣带还没系好,闻见肉馅味便凑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