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看不过去,伸手把它捞回来:“够了够了,再舔毛都要给舔秃了。”
她怀里抱着阿圆,腿边围了四五只大猫,桌下还趴着两只。
李娘子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我才出去半日,你便替我接管这些猫了?”
禾娘忙要起身,膝上的白猫却不肯下去,她只得先把它抱到一边:“想必它们闻出来我常剥虾,都围过来了。”
李娘子去换了身家常衣服,净过手,先给阿圆换药。
细布一拆,伤腿已经消肿不少,阿圆只在碰到伤处时叫了两声,没再乱挣。
“好得还算快,再敷一回,过两日若肯落地,就不必包了。”
禾娘把带来的末茶和蜜煎梅子摆到桌上:“给娘子添麻烦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娘子看了看,没有推辞,叫小桃收下:“梅子留下,末茶给陈护院,他值夜爱犯困,正用得上,你带着礼来,除了换药,还有事吧?”
禾娘被问中,也不再绕话,坐直了些:“我在铺子外摆摊,三日换了两回地方老客找不着,东西也卖不动。我想赁个小铺面,不求多大,能放一口灶就成。”
她将周家米面铺的事提了,又补上一句:“赁钱多少、能不能转,我都不知道,人家看我是个十几岁的丫头,怕也不肯同我细谈,所以想先来问问娘子。”
李娘子给阿圆缠好细布,打结时避开了腿肚:“你才十四,自己上门谈铺子,周家若厚道,怕你做不得主,不肯同你谈;若碰上心急的,见你年小,粮缸、破桌、缺腿的凳子都敢算个高价塞给你。”
“我先去看,绝不乱掏钱。”禾娘把阿圆接回来,“真觉得合适,再找大人陪我去谈。”
李娘子抬眼瞧她:“这会儿倒记得自己上头该有个大人了。”
禾娘装作没听出取笑,低头摸阿圆刚被舔塌的脑门。
“看铺子别光顾着外头光鲜,”李娘子拿帕子擦了擦手上沾的药粉,随口提点,“也抬头看看屋顶漏不漏雨,再蹲下来摸摸墙根潮不潮,后院也得瞧一眼,后头有没有井,井水能不能用,灶台更是要紧,烟若全往屋里倒灌,整日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禾娘听得认真,怀中阿圆扭了扭小身子,她都没顾得上安抚。
“还有务必问清楚这铺子允不允转租,”李娘子顿了顿,顺手摸了把桌边蹭过来的黄猫,“余下的赁期若只剩两三个月,你刚把锅灶收拾好,人家便来收铺,岂不白白折腾,押钱多少,旧物是不是要你一并买下,在外头欠没欠货钱,样样都得打听清楚,别等你才挂起摊子招牌,要债的先堵上了门来。”
李娘子说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些话,你可都记下了?”
禾娘在心里过了一遍,捡要紧的说:“要看屋顶墙根、水井灶台,得问原主许不许转租,还剩多长租期,押租多少,旧家什要不要强买,还有有无外债。”
“还算晓得抓重点。”李娘子呷口茶,“明日过去看铺子,身上别揣一大堆现钱,他家孩子得病,境况是可怜,但你也没宽裕到替人家填亏空的地步。可怜归可怜,做买卖账得算明白。”
“想再问娘子,那家人怎么称呼?”
“男人叫周成,娘子姓钱,夫妻俩平日看着老实,眼下急着凑去汴京的盘缠,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你多看看,少许诺,别进门坐一刻钟,连人家的粮缸都应下了。”
外头天色已经往暗处走,禾娘将阿圆放回竹筐,起身告辞,李娘子照旧让阿梨去包了猫饭和点心。
走到门边,李娘子又在后头提醒:“最好别独自去,人家正急用钱,若拉着你哭求几句,你脸皮薄,回头把什么都答应了。”
禾娘握紧筐柄:“我不会的,买卖上的事,我分得清。”
“上回为了我两块糕,铜钱都摸出来了,还说脸皮不薄?”
小桃正抱着礼包经过,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抿住嘴,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禾娘脸上热,也没同李娘子争。
她把竹筐换到另一只手,阿圆在里头晃了一下,不满地叫了一声。
“我回去找认识的大人商量,真要谈赁钱,也请人陪着,不会自己胡乱作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