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你小气的,我不白吃,等我男人过来,我让他给你去菜园里摘一篮子菜。”
七嫂嘴上这么说,吃起来却很仔细,她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吃完才把筷子放下。
“还真好吃,甜却不齁人,吃着凉凉的,小芽肯定爱吃,阿豆就算了,他囫囵两口吞下去,连个味都尝不出来,白糟践了好东西。”
小芽在外头听见自己的名字,扒着门框往里看。
七嫂便把剩下半片递过去:“你尝一口,回去不许同阿豆说,说了他又要闹。”
小芽接过去,小小咬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娘,我尝着这个像荷叶上的露珠儿水。”
七嫂摸摸她脑袋:“就你会说。”
她转头又同禾娘道:“明日我再拿些腌瓜来,你若还做这个,给我留两片,我拿钱买,我不拿它哄孩子,留着自己夜里吃。”
禾娘笑道:“我还得先问菜市上的藕价,若价钱高,这东西只怕得留给订席面的人。”
“那也该。”七嫂爽快道,“做买卖哪有白送的。”
禾娘把蒸屉盖好:“七嫂快回去吧,阿豆怕是又跑没影了。”
“我这就回。”七嫂端着馒头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盘里的荷露冻藕,“你这丫头,脑子里也不知装了多少吃食,我明日等你问价。”
巷子那头传来一道声音,正是周胖子的娘子。
“周胖子!你在外头又吃食儿了是不是?家里锅里还留着饭,你回来肚子圆滚滚的,叫我倒泔水?”
周胖子在门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
他娘子的声音更大了:“你少同我说跑了一日路!脚累就歇脚,嘴馋还赖在跑腿上?下回你再去吃香的喝辣的,带回来叫我也尝尝,我倒要看看,什么吃食叫你惦记成这样。”
巷子里安静了片刻,接着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没多会儿,周胖子走过来,手里摇着把新蒲扇。
他方才挨过骂,脸上却半点不见愁,站在巷口东看看西看看。
小黍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个井水湃过的桃子在啃,先瞧见他那把扇子。
“周叔,你这扇子好看,多少钱?”
周胖子把扇子摇得更快:“不告诉你。”
“肯定买贵了。”
“你怎么知道?”
小黍咬了一口桃子,含糊道:“我听人说的。”
周胖子一噎:“你这小子,今日同谁学的嘴?”
“同掌柜学的。”
禾娘坐在旁边剥莲子,听见这话,抬头看他。
小黍立刻改口:“我自己学的。”
周胖子哈哈大笑:“你说句话还得看她脸色?”
“那周叔回家不看嫂嫂的脸色?”小黍反问。
周胖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朝后面看了看,脸色有些心虚。
“我为什么要看。”他说得不大有底气,“我是男人。”
巷子里又是一阵笑。
周胖子扇子一收,嘴硬道:“我回去看看锅里还有没有饭。”
说完就走,走得倒快。
小黍哈哈的笑着,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了禾娘伸手拍了拍他后背:“慢些吃,没人同你抢。”
小黍缓过来,抬头看天,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他朝天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叫了一声:“姐。”
“怎么了?”
小黍只指着天上问:“陆先生说那边最亮的便是牵牛星,是真的么?”
禾娘抬眼望向夜幕,过了片刻才道:“我不知道,天上星辰我又分不清。”
“那织女星呢?”
“你自己找找。”
小黍仰着头找了半天,脖子都酸了,也没找出来。
他把桃核放到一边,小声嘟囔:“我以后要识好多字,自己看书,自己认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