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娘站旁边,手里拿着串铜钱,忍了半天才没笑出来。孙郎中瞥见她这表情,手指头转过来点她:“你也别由着他,伤没养透,挑水劈柴都少干。伤口再裂了,药钱还得再花——花的是你的。”
“我记着呢。”禾娘点头点得飞快,陆青山抬眼看她,她给孙郎中结了钱,正把剩下的药钱往钱袋里塞,塞完了又补一句,“陆大叔,你听见没,你再伤一回,账上就多记一笔。”
陆青山别开脸,没接话。
孙郎中背着药箱出门,禾娘把人送出去了,屋里安静下来,陆青山坐床边,半天没言语。
陈七郎过来收桌上的药碗:“孙郎中说话急了点,不过也是为你好。”
“他说话一向这样?”
“对病人还算客气了。”陈七郎把碗摞起来,“上回马嫂家男人喝多了摔断胳膊,孙郎中骂了他半个时辰,直骂的马大哥酒都醒了,打那以后,连酒坛子都不碰了。”
陆青山没再问后头的事,又养几日,他嫌耳房那边后墙返潮,因为耳房和他住的这间屋子连着,当初禾娘只让人把略大些的屋修补了,耳房没多管。
耳房一面墙有点裂缝,陈七郎拿灰糊过,没过两日又裂开了。
陆青山看不过眼,干脆让小黍去拿灶上热水烫了布巾,把浮灰擦开,指头顺着湿痕摸了摸,找那细缝在哪儿。
又跟陈七郎讨了石灰麻刀,蹲在那堵缝。
陈七郎端着盆蹲旁边看:“陆叔,歇会儿吧。”
“我快堵完了。”
“歇歇再干呗,这墙又不会跑了。”
“它是不会跑,”陆青山往缝里填石灰,拿抹子压实,“夜里我睡着不安稳。”
禾娘端着洗菜水从后头出来,一眼看见他还蹲那儿,脸当场拉下来:“孙郎中才走多久?”
“快好了。”
“你要是倒在这儿,这墙还得我另找人补。”她把木盆往地上一搁,冲陈七郎抬下巴,“扶他进去。”
“不用扶。”陆青山扶墙起来,走了两步。
禾娘站原地没吭声,回头却把陈七郎叫住:“今日别让他砍柴了,过两日好好着再干吧。”
天晴的日子,陆青山坐后院里晒太阳。
阿圆想钻进灶房偷鱼干吃,小黍拦不住它,干脆把猫往陆青山怀里一塞。
陆青山两手接住,阿圆一脸不情愿,尾巴甩得啪啪响,他倒手忙脚乱起来。
“陆叔,你去过汴京吗?”
“去过。”
“汴京好玩吗?我听人说汴京可大了。”
“是不小,人也多。”
“还有呢?”
“路也宽敞。”
小黍撇嘴,这算什么回答:“掌柜的说汴京什么都有,没有吃不到的东西。”
陆青山想了想:“这话不假,只要舍得花钱,连着吃一年,日日都能不重样。”
“有什么好吃的?”这回接话的是禾娘。她原本要坐门槛边翻豆子,听到这儿,豆子往簸箕里一拨,抬起头。
陆青山看她:“你不是不爱听闲话?”
“吃的又不是什么闲话,陆叔你给说说呗。”
他嘴角动了动:“汴京夜市花样多,炙鸡、鳝鱼鲙都有,冬日还有冻水晶脍,摆在街边。”
禾娘低头琢磨,她铺子里也做鸡鱼,可无非是炖汤煮羹。
街边小摊竟能用冰存吃食——那得是多大的酒楼,有多大的冰窖,请多少个帮工啊。
“还有呢?”
“还有糖糜团,甜的小团子。”
“什么是糖糜团?”
“记不清了,夜市担子上挑着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