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外的动静越来越大。
先只是吵,后来刀敲石头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进来,闷响,像敲在门板上的拳头。弥勒教几个年轻弟子搬了干柴堆在石狮子底下,火折子攥在手里,风一吹亮一截,又暗下去。
晏钧在堂上坐着,茶喝了三碗。外头的声音从断断续续变成连成一片,隐约能听清“烧庄“两个字。
他搁下茶碗站起来。
“开门。“
大门打开那一刻,百来号人的声音突然收了一下。齐刷刷地往门口看。晏钧走在前面,步子不急,晏森半步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在青石坪中央站定。
对面三派的人已经分好了。徐玉珍站中间,黑色披风被风撩起来,手揣在袖子里。朱无忌在左边,灰布衣,背着的手。董泽在右边,手掌搭着腰间的刀柄,指头一下一下地叩。
晏钧看了一眼四周。石狮子底下的干柴,石坪外圈密密麻麻的人头,还有远处官道上扬起来的灰尘。
徐玉珍先开口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掌虚按了一下,样子摆得足:“老庄主,明王令和人今天你留不住。弥勒教数万教众,不是吃素的。“
晏钧看着他说完了。老头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不低:“决剑山庄立庄几十年,没有卖孙求安的门风。“
“少废话——“不知道谁在后面嚷了一嗓子。紧跟着是一片兵器出鞘的动静,刺拉拉地响。好几个人已经跨过石坪边缘往这边走了,脚尖踩上了青石。
晏钧身后的大门里,一道影子掠出来。
轻功不花哨,但利落,落地的时候衣摆才跟着飘下来。晏司楚挡在晏钧和晏森前面,左手握着英豪剑,他站直了,扫了一眼对面那些脸,声音放稳了:“令牌在我身上。有本事冲我来。“
石坪上安静了一瞬。刀剑出鞘的声音还在响,但没人往前迈了。徐玉珍眯着眼打量他。董泽的手在刀柄上放了又拿,朱无忌还是那副表情,目光落在晏司楚左手的剑上。
僵持了一会儿。
朱无忌抬了抬手。手掌朝下压了压,不高,但英明会那边先收了声。徐玉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也把脸色沉了一下,躁动慢慢压下去了。
“这样没意思。“朱无忌开口了,嗓门不重,但每个人都听得见,“按江湖规矩,三局两胜。晏家赢了,三年之内三派不得踏入决剑山庄半步。输了,人令全交。“
徐玉珍偏头跟旁边人嘀咕了两句,转回来点了头。董天豪琢磨了一下,也点了。
晏司楚侧脸看了看晏钧。老爷子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没说话。晏司楚转回来,左手换到右手抱拳:“好。“
人退开一大圈,石坪上腾出一块空地。
第一场徐玉珍上。他把黑披风解了丢给手下,活动了两下手腕。关节咔咔响了两声,跟着掌就推过来了,带着一股阴嗖嗖的寒气,隔着两步都觉得凉意扫脸。
晏司楚没动左手。英豪剑还在左手里攥着,右掌迎了上去。
徐玉珍的掌力推到胸口前半尺的时候晏司楚的手才动,五指一张一合,顺着那股力道的方向轻轻一拨。掌风贴着他身侧滑过去,大半力道卸在了空处。白莲真经里的“紫莲去来“,他练了一年多,今天是头一回正经用在人身上。
徐玉珍变招快,左掌又跟了上来,比第一掌还猛。晏司楚还是老法子,右手贴着对方的力道走,沾上就化、碰着就送。两个人拆了十来招,徐玉珍的掌越来越散,步子也开始乱了。晏司楚等了个空当,徐玉珍右掌推出去没收回来,肘关节内侧露了一下,他三根手指搭上去,指肚带了一股内力往麻筋上一扣。
徐玉珍整条右臂一软,连退了三大步才站住。右手垂在身侧微微抖,指头蜷不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晏司楚。晏司楚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左手握着剑,从头到尾那把英豪剑连都没出鞘过。
徐玉珍嗓子干:“你居然……剑没出鞘。“
晏司楚没接话。
徐玉珍转身走了。步子有点僵,弥勒教的人凑上来想扶,他甩开手自己走回了人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