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高邮还有半日路程,运河边一处土坡,枯草丛里冒了新绿。晏司楚勒住马说歇会儿,两人把缰绳拴在坡上一棵歪脖子柳树上。腾翊把步天棒插进土里,坐在坡沿上望着运河,河面上几艘挂着四方旗的漕船顺流而下,船工的号子声从水面传上来,拖得长长的。
晏司楚坐到他旁边,沉默了一阵才开口:你师伯那会儿……到底怎么回事?
腾翊没转头,盯着河面:我跟师伯在一个阵上。对面察罕冲过来,师伯跟他过了几掌。本来还能撑,但师伯早年间留下的内伤一直没好利索。几掌之后伤突然犯了,他站着,脸色灰白喘不上气,察罕冲到跟前他动不了了。
你就在旁边?
腾翊点头:我骑马冲过去把他捞上马背,捞上来就断气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晏司楚没接话,过了会儿才问:察罕桑多就是那个怖畏法王?
腾翊拔了根草茎叼在嘴里,江湖武林公认的。
又静了一会儿,晏司楚说:那罗刹邪王骇古达,应该就是你师伯当年对过掌的那个西域人。
腾翊转头看他:你知道的还不少。
我舅生前提过几嘴。他说年黄山那边聚了一批人,中原、南疆、西域的都去了,明面上是切磋,实际上是各据一方。
腾翊把草茎换了个边叼着:我义父也提过这回事。他说他用摩诃刚劲震退了几个人,你舅舅以白莲真经力压群雄。
晏司楚笑了一声:我舅的说法不太一样。他说就是碰上了打了几场,没出全力。黄山那回五个人的名头是后来慢慢叫开的,不是当场封的。
腾翊愣了一瞬:原来是这样。
晏司楚掰着手指头数:白莲明王韩山童、弥勒天王徐寿辉、怖畏法王察罕桑多、四方王张士诚、罗刹邪王骇古达。
你舅排第一?
我舅使白莲真经,五式齐全之后公认第一。但他说那回比武徐寿辉只差了半招。晏司楚顿了顿,徐寿辉那套囚龙荡寇神通,练到深处周身真气化龙形,据说一掌拍出去带着龙吟声。黄山那场他跟我舅对了三十多招才落败。
腾翊把步天棒从土里拔出来横在膝上:排第二?
公认是第二。察罕桑多第三,大日如来功催到顶周身金光护体,密宗大手印能隔着三尺震碎人内脏。张士诚第四,排山倒海掌胜在势大力沉,运河上那些漕船他一个人能推着走。
腾翊听到这儿笑了一声:推船?
据说是真的。他在码头练功那会儿有人见过。
骇古达呢?
晏司楚摇了摇头:第五。但我舅说这人最邪门,炼金魔爪手练的是化金为气、以气凝爪的路数,打中了半边身子当场瘫。他早年在西域一个人挑了三个小门派,爪痕嵌在石壁上十几年没褪。
腾翊把草茎吐了:你见过没有?
没有。晏司楚笑了,我舅也就说了这么两句,再多他也不讲了。到底厉不厉害,谁知道呢。
腾翊哈哈大笑,拳头锤了他肩膀一下:你舅也挺能吹。
晏司楚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每人口里都有点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