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州城的清晨,总带着一丝兵荒马乱前的躁动。街面上的青石板还沾着露水,小贩的吆喝声已经此起彼伏。
晏司楚一身素白劲装,走在前面,身姿挺拔如松。他眉眼间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锐气,那是久居人上、且深知自身重任的痕迹。十八岁的年纪,却已沉稳得让人心折。
韩雪儿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十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襦裙,清丽得如同初绽的芙蕖。长如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住。她的目光,大多时候都落在表哥挺拔的背脊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倾慕。
“表哥,听说城西新开了一家茶楼,果子做得极好,我们去尝尝可好?”韩雪儿声音清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晏司楚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语气温和却带着惯有的分寸:“好。腾翊那小子约了我们在西市口碰头,正好一道。”
提到腾翊,韩雪儿眼底的笑意更真切了些。
刚到西市口,就见一个矫健的身影从人群里钻了出来。腾翊比晏司楚小一岁,身量却已相差无几,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眼神明亮如火。
他不像晏司楚那般讲究,穿着普通的褐色短打,浑身散着蓬勃的朝气。
“司楚,雪儿!这边!”他挥着手,几步就窜到近前,很自然地站在了韩雪儿的另一边,隔开了些许人流。
晏司楚瞥他一眼:“又跑去哪儿野了?一头的汗。”
“探了探城防…呃,随便逛逛。”腾翊嘿嘿一笑,含糊过去,转而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递给韩雪儿,“刚路过蜜饯铺子,给你带的,梨膏糖,润肺。”
韩雪儿欣喜接过,眼角弯弯:“谢谢腾翊哥哥。”
晏司楚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只淡淡道:“走吧,茶楼。”
三人进了茶楼,选了个临窗的雅座。窗外是颍州城最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
晏司楚坐下,姿态优雅地斟茶,目光却时不时扫过窗外,观察着市井百态,眉宇间带着思索。他谈论的,也多是对时局的看法,红巾军内部的动向,话语间自有格局。
韩雪儿捧着脸,听得认真,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目光里满是崇拜。她觉得表哥懂得真多,见识远同龄人。
腾翊却有些坐不住。他对这些宏大叙事兴趣缺缺,更多时候是看着韩雪儿。看她因为听懂了一个道理而眼眸亮,看她纤细的手指捏着茶杯,看她嘴角沾了点心屑而不自知。
“雪儿,嘴角。”腾翊忍不住出声提醒,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角示意。
韩雪儿“啊”了一声,脸微红,赶紧用帕子擦拭。
晏司楚的话头顿了顿,看了腾翊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腾翊莫名感到一丝压力。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转移了话题:“雪儿,前日教你的那套心法,可熟练了?”
“还有些地方不懂,正想请教表哥呢。”韩雪儿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腾翊低下头,默默吃着果子,感觉自己有些插不上话。他心里对韩雪儿的那点心思,像揣着一团小火苗,在她靠近晏司楚时,便幽幽地灼烫一下。
午后,三人策马出了城,来到郊外。这里远离了城内的喧嚣,春风拂过田野,带来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到了河边,韩雪儿嫌骑马累了,提议下来走走。晏司楚依了她,将马拴在树下。腾翊则像脱缰的野马,几步冲到河边,捡起扁平的石头,打了个漂亮的水漂,石子在水面上跳跃了七八下方才沉下。
“雪儿,快来!这水清凉得很!”他回头喊道,笑容灿烂,毫无阴霾。
韩雪儿提着裙摆走过去,蹲在河边,用手拨弄着清澈的河水,出轻轻的笑声。
晏司楚没有跟过去,他靠在一棵柳树下,看着他们。阳光透过柳叶,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