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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集庆之战四(第1页)

攻城第八天。

晌午,红巾军阵前一字排开十二架抛石机,从西门北侧一直摆到瓮城拐角。徐达骑在马上,亲临阵前指挥,每架抛石机配十个拽绳手,石弹从后阵一筐一筐往前递。

“第一轮,齐射!目标瓮城垛口!”徐达把令旗往下一劈。

十二架抛石机同时甩臂,十二颗石弹腾空而起,划过城头,砸在瓮城垛口和城墙顶面上,碎石崩飞,城头守军缩到箭垛后头不敢露头。第二轮装填的工夫,城头上元军的床弩响了——三弓床弩,一弩三矢,指头粗的弩箭平射出来,钉在抛石机的木架上,入木三寸。一架抛石机的拽绳手被弩箭贯穿了肩膀,当场阵亡两个。

“盾牌手!护住抛石机正面!”徐达把令旗往左一摆,“第二轮,换石弹,砸床弩位!”

第二轮石弹砸上去的时候,城头一台床弩被砸散了架,木屑和断弦从城墙上崩下来。但元军城头的床弩不止一台,三弓床弩打完一弩,后头的装填手立刻绞弦上箭,不到二十息的工夫又响了一轮。两边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耗着——红巾军砸一轮石弹,元军还击一轮弩箭,抛石机跟床弩隔着一道城墙对轰,谁的准头先崩谁吃亏。

徐达在中军旗下盯着城头,看准了西门瓮城左侧垛口有一段被砸塌了半截,床弩位露了出来,正要挥旗让抛石机集中砸那个点,城头冷不丁射下来一支冷箭——从垛口缝隙里钻出来的,不走直线,贴着城墙往下落,正扎进徐达左臂,入肉两寸深。他闷哼了一声,把马缰一勒,身子晃了晃差点栽下去。后头亲兵赶紧举盾遮住,把他护回营里。

军医拔箭敷药,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出来跟晏司楚说:“没伤到筋骨,但这两三天不能使劲,胳膊得吊着。”

晏司楚进帐的时候,徐达正靠在榻上,左胳膊拿布带吊在胸前,右手搁在膝盖上,手里攥着张城防图看。见他进来,苦笑了一下:“左帅,集庆城坚,这么硬攻不是办法。得想办法。”

晏司楚在榻边坐下来,先看了一眼他的胳膊:“军医怎么说?”

“没伤到骨头,养几天能好。”徐达把城防图往他那边推了推,“但我这胳膊吊着,前锋是带不了了。让常遇春顶两天。”

“常遇春那边我已经说了,前锋他领着。”晏司楚把图接过来,摊在膝盖上看,“你不用操心这个。仗的事我来安排。你刚才说硬攻不是办法——这话怎么讲?”

徐达拿右手指头在图上点了点:“抛石机砸了八天,城头垛口塌了补、补了塌,元军的床弩也折了好几台。但你看这城墙,三丈六,夯得结实,底下还有瓮城。石弹砸上去就是个坑,想砸开一个口子,光靠抛石机不顶事。云梯架上去了,人爬上去,城垛后头一窝人等着砍。爬七八回能上去一回就不错了。就算上去一回,后头的人跟不上,还是得被推下来。”

“你的意思是?”

“得换个打法。要么从内部破,要么等他自己乱。”徐达把声音压低了些,“城里有内线递消息出来,我听说察罕扩郭撑不了几天了。他杀了蛮子海牙立威,靠的是狠劲。但狠劲不能当饭吃。城里粮食不够,外援也断了,他迟早要走。”

晏司楚把图折起来,搁在榻边的小几上:“你说的跟我想到一处去了。我已经让人把城里的线报加密了,每隔一天递一回。察罕扩郭那边一有动静,这边就能知道。”

徐达点了下头,想了想又说:“察罕扩郭那个人用兵谨慎,他要弃城,不会一拍脑袋就走。弃城之前,他一定会把粮仓和兵器库清点一遍,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你们盯着城里的动静——他动粮仓,就是准备跑了。”

晏司楚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站起来:“行。我回去让人把线报的着重点从城防转到他粮仓和库房上。他动粮仓,咱们就动手。”

徐达靠回榻上,右手往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个半旧的荷包来,搁在手里攥了攥:“左帅,还有个事。”

“说。”

“常遇春那人打仗是把好手,但脾气急。前锋营交给他,你别光让他冲,得给他配个稳当的主将。”

晏司楚笑了一下:“这不用你操心。腾翊在右营盯着他呢,俩人一个冲一个牵制,配得正好。”

正说着,帐帘被人从外头一掀,常遇春探进半个脑袋来,看了看徐达的胳膊:“听说你挨了一箭?”

“蹭了一下,没事。”徐达把荷包塞回枕头底下。

“没事你歇着。”常遇春把帘子掀大了些,整个人挤进来,嗓门不小,“前锋我领着。等你胳膊好了再换回来。这两天你就在帐里躺着,别出去瞎转悠。”

徐达看了他一眼:“你别莽。城头上有床弩,冲锋的时候盾牌手得顶在前面,别让人家一排箭放倒一片。”

“知道了知道了。”常遇春嘴上应着,扭头看见晏司楚站在旁边,又补了一句,“左帅,我带头冲锋行,但我不瞎冲。腾翊跟我一块儿,他说什么时候收我就什么时候收。”

晏司楚点了下头:“你们两个搭,我放心。”

常遇春转身出了帐,帘子还没落稳,就听见他在外头扯着嗓子喊人:“前锋营集合!明天打北门,刀斧手全给我站前排!谁他妈冲得比盾牌手还快,自己领二十军棍!”

晏司楚在帐里听了,回头看了徐达一眼:“这常兄弟嗓门真大。”

徐达笑了一声:“嗓门大的人心也直。他跟腾翊搭,一个喊一个拉,我看行。”

晏司楚出了徐达的帐,往右营走。腾翊正蹲在营帐外头擦棒子,旁边常遇春盘腿坐在地上,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北门的城防图,画得歪歪扭扭的。

“二哥来了。”腾翊把棒子往地上一搁,“徐达怎么样?”

“胳膊吊着,得养几天。前锋常遇春领着,你跟他搭。”

“我知道。”腾翊拍了拍常遇春肩膀,“常遇春,明天打北门,你正面压,我从侧翼兜。你得把城头的床弩火力吸住,给我侧翼留出空档来。”

常遇春拿树枝在地上戳了戳:“北门城头我看了,床弩架在瓮城顶上,射程够得着城根底下。我压正面,刀斧手得顶在最前头,不然压不上去。”

“盾牌手我这边多,给你拨一百。”晏司楚蹲下来看了看他画的那道歪歪扭扭的城防图,“明天先让常遇春压正面,腾翊兜侧翼。打到城头箭雨稀了的时候,常遇春往上冲,腾翊从侧边往里切。两边一块儿上,他顾不过来。”

腾翊把棒子往肩上一搁:“行。明天北门要是打不开,我请常兄弟喝酒。”

常遇春瞪了他一眼:“打不开你请我喝,那打开了呢?”

“打开了你请我喝。”

“凭什么?”

“因为你冲得比我快,先破城的人功劳大,功劳大的人请客。”腾翊理直气壮。

常遇春琢磨了一下,点头:“行。那你等着请客吧。”

当天夜里,晏司楚把线报的着重点改了。以前主要盯城头守军的人数和调动,现在又多派了一拨人专门盯城里的粮仓和库房。线人递回来的消息说,察罕扩郭的亲兵这两天在城西库房附近转悠了好几趟,看着像是在清点东西。

晏司楚把这条消息记在心里,没跟底下人说。第二天一早攻城之前,他找到腾翊和常遇春,只说了一句:“今天打北门,攻得凶一些。把察罕扩郭的注意力全吸到北门来。他越觉得北门吃紧,城西那边越松。他城西一动,咱们就知道他要跑了。”

腾翊把步天棒往腰后一别:“明白。今天北门我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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