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刚好也想找机会和韩家的人多多接触,自是不会拒绝,祁南月又是个自来熟,这一路上有祁南月在一旁吱吱喳喳的,韩美希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一些。
眼见着用午膳的大厅快到了,沈清薇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听说韩大郎君要回来了,这件事,王妃娘娘应该知晓吧?”
韩美希微微一愣,笑着道:“那是我大哥,我自是知晓的。”
“我夫君说,他年轻时与韩大郎君有过几回接触,颇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韩大郎君时隔这么多年回到开阳,他也想找机会与韩大郎君叙叙旧。”
看出韩美希眼中的困惑,沈清薇笑着道:“不知道韩大郎君什么时候到开阳?”
原来如此。
韩美希眼中的困惑慢慢淡去,嘴角的笑容似乎多了几分怅然,“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晓,我也好多年没见大哥了。”
沈清薇一脸若有所思。
韩美希的样子看起来不是在敷衍她。
莫非她跟韩沐阳,当真没什么联系?
韩沐阳这回回来,更是不可能回韩家,先前祁禛和沈清薇分析,韩沐阳应该会住进他在清风巷的宅子,那是官家先前赏赐给他的。
看来,想通过韩家的人跟韩沐阳取得联系,不太实际……
就在沈清薇暗自思索之时,身旁的女子脚步忽地一顿,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就见韩美希一脸怔然,似是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本就苍白的脸色,一瞬间更是白得惹人怜惜。
沈清薇顺着韩美希的眼神看过去,就见不远处,两个高大的男子和一个牵着一个小男娃的秀美女子,在汝南郡公府的仆从带领下,正从回廊另一侧走来。
这两个男子,一个身材高大健硕彷如一座铁做的八风不动的山,面如刀刻,眉眼冷峻,身上穿着一身墨色窄袖袍服,这也是祁禛平日里惯常的穿着,但这一身类似的服侍穿在祁禛身上时,除了他身为武将的凌厉气场,还有一丝自雕栏玉彻中走来的尊贵之气。
然而穿在这个男子身上时,却只让人感觉到一股危险的野性,就仿佛他是夜间踽踽独行的一匹狼,身上只覆着黑夜的冷,贸贸然走近,只会被割得满身伤痕。
站在他身旁的男子一身月白色袍服,身材修长如竹,眉眼坚毅,面容俊秀,原本只是惯常上扬的嘴角,在见到对面那一抹熟悉的倩影时,便再也维持不了分毫,一双眼睛似乎定在了某处,眼里转动着外人都能看出的愕然和激动。
沈清薇虽然没有见过韩沐阳,但在见到对面那个孤狼般的男人时,脑子里几乎是立刻就浮起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韩大郎君,与祁禛齐名的昭武将军韩沐阳。
那个站在韩沐阳身边的男子,又是谁?
那个月白色袍服的男子几乎是下意识地走前了两步,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沈清薇身旁的韩美希却忽地后退了两步,低着头匆匆道了句:“沈夫人抱歉,我……我有些不舒服,我先过去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对面就突然传来低沉冷冽的一声,“美希。”
韩美希还没迈开的脚步就这么顿在了原地,等她再次抬起头,沈清薇清楚看到她的眼眸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泛红,里头竟倒映着浅浅的泪光。
韩沐阳慢慢走到韩美希面前,低头看了她片刻,沉声道:“美希,你不想见到我?”
明明是简单一句话,经由他说出来,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指责。
韩美希微愣,脸上瞬间现出焦急神色,“不是,当然不是……”
“哎呀,在二妹面前,你这是什么态度?”
一个清凌凌的女声突然响起,那个牵着小男娃的秀美女子走上前,似是很是无奈地浅浅瞪了韩沐阳一眼,没好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气场多么恐怖,平日里只是板着一张脸什么话都不说,就能把小孩吓哭,这一开口更不得了,直接可以放门口当门神了。你二妹不是你底下的兵,你那么凶做什么?”
韩沐阳似是怔了怔,眉头微拧,看向那女子的神情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轻柔,以及困惑,“我?很凶?”
“别拧眉。”
那女子立刻一脸嫌弃道:“看起来更凶了。”
她身旁的小男娃自母亲身后探出小脑袋,脆生生地火上浇油,“爹爹每次要打我前,都是这样的表情!”
韩沐阳:“……”
有种自己跳进了黄河都说不清的感觉。
这臭小子长到这么大,他也就忍耐不住打过他一回,那一回还是他玩火差点把家里的库房烧了,哪里来的每次?
这臭小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又是从哪里继承的?
乐令宛却没再管自家木楞的夫君,转向韩美希扬起一个亲和的笑容道:“你就是美希吧?我时常听你大哥提起你,在外这么多年,你大哥心里最挂念的人,就是你。你美林姐姐有了身孕,这回不便和我们一起回开阳,但她也同样记挂你的,还亲手做了许多衣服手帕给你,她说你们小时候,你最喜欢缠着她教你绣花样了。”
时隔这么多年,再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家人,听到他们充满暖意的关怀,韩美希终是忍不住,眼角落下一行清泪。
她立刻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做出一副被风迷了眼睛的样子,拿出手帕轻轻擦着,嗓音里带着几分嗫嚅,“我……我也一直很想大哥和阿姐……我没想到,你们已经到开阳了……”
沈清薇十分自觉地带着一脸好奇的祁南月和祁思宜走到了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的一幕,以及站在韩沐阳身后,一直定定地看着韩美希,却再也不敢上前一步的月白色袍服男子。
他大抵就是岑真在马车上时不小心说漏嘴的“陆三郎”。
会和韩沐阳走得这么近,他大抵出自身为忠勇侯府的陆家。
这陆三郎,看来与韩美希有过某些过去。
而韩沐阳也不像他们想的,对韩家的所有人,都痛恨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