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一声响。是他把被子拉上去,盖住了半张脸。
秀兰把枯枝搁回瓶子里。
「你想睡觉是不是。那你睡。我去帮婶做饭。」
她走到门口,正要带上门,忽然听见床那边含含糊糊传来两个字。
「不饿。」
秀兰回头看着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影子。
「不饿你也得吃。我把粥搁这儿了,冷了就让婶再热。热了还不吃,下顿还得端来。你看着办。」
说完她拉上了门。
堂屋里,孙爱莲在剁白菜。
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节奏均匀。
秀兰卷起袖子走过去:「婶,炒白菜我拿手。我来。」
孙爱莲把刀递给她,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建国以前不这样。」她忽然开口,「以前多能说的一个人。矿上的黑板报他一个人包了,写的全是诗。」
秀兰往锅里倒油。油少,在锅底转了一圈就没了。
「嫂子,你别太放心上。他不是给你脸色看,他是给自己脸色。」
「我知道。」
秀兰把白菜倒进锅里,嗞啦一声,油和菜叶撞在一起。
饭做好了,秀兰端了一碗粥,一碟白菜,放到东屋床头。
程建国还蒙在被子里。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晚饭桌上,程大柱问:「你跟建国说话了没有?」
「说了。」
「他应了没有?」
「应了两个字。不饿。」
程大柱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半天,没说话。
孙爱莲说:「慢慢来。」
晚上,秀兰睡在西屋。
屋子里收拾得干净,床单是新的,被套是新的。
窗台上也有一只玻璃瓶,瓶里的水是清的,插了两枝才折的杨树条,叶子还是绿的。
孙爱莲放的。
秀兰躺下去。床板硬,枕头硬,被子的棉絮出一股樟脑球的味道。
外面的风起来了,刮过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隔壁东屋没有声响。不知道程建国睡着了没有。
也不知道他吃了那碗粥没有。
她想,明天去买些槐花。
不对,还没到槐花开的月份。
那就先给他刮个胡子。
太长了,看着不像是闹脾气,像是已经没人管了。
她闭上眼睛。
杨树还在外面响着,响着响着,就不响了。
西屋的床板硬。
秀兰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她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