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隔着整块地传过来。
秀兰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程建国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杯里的水冒着热气。
「土太实,种了也出不来。煤矿的土看着黑,底下是黏土。浇了水变成泥,干了结成块。豆角的根扎不进去。」
秀兰走到窗户跟前。
隔着纱窗,她看见程建国把搪瓷杯放在窗台上。
「那怎么办?」
「拌沙。」
「什么沙?」
「河沙。西边河滩上有。拿筛子筛一遍,细的掺土里,粗的垫底。豆角的根怕积水,底下一层粗沙,水能渗下去。」
秀兰看了看天。太阳刚爬到头顶。离天黑还有大半天。
「河滩多远?」
「骑自行车二十分钟。」
秀兰把围裙解了,进屋拿了自行车钥匙,又从灶房翻出两条麻袋,一条垫在车后座上,一条绑在后座架子上。
孙爱莲的车,二八大杠,链子有点松,蹬起来哗啦啦地响。
程建国在窗户那边说:「你带个筛子。灶房碗柜底下有一个。」
秀兰把筛子从碗柜底下翻出来。
铁丝筛子,筛网是细眼的,边缘用铁皮包了一圈。
筛底有一层干面粉,是上次孙爱莲筛面剩下的。
她用抹布擦了擦,夹在车后座麻袋中间,推车出了院门。
骑到河滩用了二十五分钟。
中间有一段上坡,她下来推着走。
土路上全是煤车碾过的辙印子,干了以后结成硬疙瘩,自行车轮子轧上去一跳一跳的。
河滩上全是沙,细沙堆在河边,被太阳晒得白。
她用铁锹把沙铲进麻袋里。
河沙轻,铲起来不费劲,但装了两袋子以后麻袋鼓鼓囊囊的,一左一右搭在车后座上,推起来有点晃。
骑回去的时候是下坡。
车闸不太好使,她捏着闸慢慢往下溜。
麻袋在后座上晃了一下,她伸脚踩了一下后轮护圈,稳住了。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把麻袋拖到后墙根底下,拿了筛子开始筛沙。
河沙里混着小石子,筛完以后是细沙,细得跟盐一样。
程建国在窗户那边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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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掺三分之一。多了土太松,根站不住。」
秀兰往翻好的土里掺沙。掺了一半停下来。
「三分之一,这是多了还是少了?」
「你扒拉一块土给我看看。」
秀兰抓了一把掺好的土,走到窗户跟前,摊在窗台上。
程建国低头看了一眼。
那土掺了沙以后颜色浅了一点,从黑的变成了灰黑。
他在搪瓷杯里蘸了一下手指头,滴了一滴水在土上。
水渗下去的度不慢,也不快。
「再多掺半锹沙。」
秀兰又掺了半锹。
折腾了一下午,沙掺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