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图纸摊在程建国旁边的床头柜上。
图纸卷过,边角翘起来,他拿搪瓷杯压住了一个角。
程建国低头看了一眼图纸。
然后把目光挪开了。
秀兰端着两杯水进来。
一杯放在范景林手边,一杯放在程建国手边。
范景林端起杯子又放下。
「你不看看?这是最新的一版。我把你画的方案叠在上面了。」
程建国没有去看图纸,他看着窗外那四条垄。
范景林也不催他,坐在床沿上慢慢喝水。
水很烫,他吹了两口,喝了一小口。
杯口糊了一层白汽,镜片也跟着糊了。
他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老程,我不是来催你画图的。我就是来看看你。」
「嗯。」
「你爸上次在矿务局开会,提到了你。他说你精神比之前好了。我就想来看看。」
「你看到了。」
范景林把杯子放下。
他在床沿上又坐了一会儿,没说别的。
站起来把帆布包拉链拉好,拎起来。
「苹果记得吃。青皮的,有点酸,但是脆。」
他走到门口。
秀兰送他出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范景林回过头来,看着秀兰。
「小何,辛苦你了。老程这个人,以前在科里是最拔尖的。透水那天他是替别人下去的,本来不用他下井。」
「我听说了。」
「那我不多嘴了。你留步。」
范景林拎着空了的帆布包走出院门。
走了几步又回头。
「图纸搁那儿了。看不看随他。不用催。」
秀兰关上院门。
她把网兜里的苹果拣出来,放进搪瓷盆里,端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
青皮苹果在水里打了几个转,皮上挂满了水珠子。
她端着苹果走进东屋。
程建国的轮椅还停在窗户旁边。
床头柜上的图纸被搪瓷杯压着,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轻轻抖。
秀兰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苹果旁边是图纸。图纸上面是搪瓷杯。
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她看了看图纸。
蓝底白线,排水的箭头从井下往上走,一路走到地面的沉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