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子碾过青砖地面,转过半个弧度。
他面对着秀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以前的事。」
秀兰把柜子上的床单拿起来重新叠。
叠了两道,又打开,抖了抖。
叠床单的时候用不着照镜子。
她在想赵雅琴的蓝呢子外套,收腰的。
皮带是棕色的,头没扎,好看。
她把床单叠好了搁进柜子里。
「嗯。」
「嗯什么?」
「以前的事。」
程建国看着她。
她关上柜门,转过身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程建国坐轮椅要比她矮一截,但他仰着头看她的时候脸上没有低人一等的感觉。
「你不问?」
「你也没问过我爹的事。」
「你爹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跟你以前的关系。」
程建国把指头交叉在膝盖上。
手指很瘦,指节凸出来,他看了自己膝盖上的手指头一眼,把手松开了。
「宣传部离矿务局不远。她每天早上六点半播新闻,以前的事就这些。」
秀兰走到窗户边上,把被风吹卷的窗帘拉平了。
「她长得好。」
程建国重新拿起腿上的铅笔。
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笔尖戳在纸边上。
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把铅笔搁下了。
那天晚饭秀兰多做了一道菜。
炒了一盘鸡蛋,放了两个干辣椒。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程建国把鸡蛋吃光了,盘底剩了一层红油。
秀兰拿馒头蘸了油,把盘子擦干净了。
秀兰从床底下拖出她那个藤条箱子的时候,程建国正在书房里翻老范留下的图纸。
藤条箱子不大,长宽不到两尺,四个角拿铁皮包着,铁皮上锈出了暗红色的斑点。
箱子是她爹的。
当年何父被带走的时候只准带两件换洗衣裳,这个藤条箱子就留在了家里。
秀兰嫁过来的时候塞了几件自己的东西进去。
几件衣裳,一双布鞋,还有几本书。
她把箱子盖掀开。衣裳底下压着一个蓝布包袱。
包袱皮是旧被面改的,洗得白,四角对折打了一个结。
程建国听见堂屋里有动静,轮椅从书房门口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