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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羊肉面（第2页）

筷子碰碗的声音，吸面条的声音，炉子上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

程建国的碗先空了。

他把碗往前推了半寸，拿起腿上的毛巾擦了擦嘴。

然后转动轮椅回了书房。

门没关。

秀兰收碗的时候路过书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程建国坐在写字台前面，面前摊着老范送来的图纸。

他拿着铅笔在图纸的空白处画了几笔。

画了一碗面。

上面冒着几根曲线，是热气。

碗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没画脸，只画了两根辫子。

秀兰端着碗从书房门口走过去。

灶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

她低头洗碗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弧度。

很小，她自己没现。

矿区每个月逢五有集。

集在公社那条街上，从矿区骑自行车过去要一个小时。

秀兰听许翠兰说过，公社集上有农民偷偷卖鸡蛋，不要票，比矿上菜店便宜两分钱一个。

还有卖菜的，卖布头的，卖老鼠药的，什么都有。

她去赶集那天是星期天。

天不亮就起来了，灶上煮了一锅小米粥，蒸了四个窝头。

把程建国的午饭提前做好，搁在锅里温着，跟他说了一声。

「我去公社赶集，中午回来。饭在锅里。」

程建国在书房里嗯了一声。

铅笔在纸上划拉的声音没停。

秀兰骑了孙爱莲那辆二八大杠。

车链子上次上过油，不怎么响了。

车后座夹了两条空麻袋，车把上挂着一个军用水壶。

水壶是程大柱的，壶身上磕掉了一块绿漆，露出底下的铝皮。

柏油路走到头就是土路。

黄泥路，前段时间下过雨，路面上的车辙子干了以后结成硬棱，自行车轮子轧上去一跳一跳的。

路两边是玉米地，玉米秆子比人高，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

骑过玉米地是一片荒坡，坡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枣树。

枣子还没熟，青的，挂在枝头上晃。

到公社的时候太阳刚升到头顶。

集已经开了。

公社那条街不长，从东头走到西头十分钟，两边摆满了摊子。

卖菜的蹲在地上，菜摆在前面的塑料布上。

卖鸡蛋的把篮子搁在脚边，篮子上盖着一块花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的白壳蛋。

卖布头的把布卷成筒，竖着插在一个木架子上。

还有一个卖老鼠药的老头，面前摆了一排死老鼠，晒干了，脚朝上，整整齐齐。

秀兰推着自行车从集东头走到西头。

她在卖鸡蛋的那个大娘跟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