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还握着那支铅笔,手指头上有铅灰。
「你笑我骑了一个小时车买了一兜碎鸡蛋回来。」
程建国把铅笔搁在膝盖上。
「你笑就笑了吧,反正还有十七个没碎。」
秀兰转身往回走。
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程建国在后头叫了她一声,说得很意外,声音比平时软。
「蒸个蛋羹吧?晚上。」
秀兰站在灶房门口回过头。
「你不是不爱吃鸡蛋?」
「那是以前。」
程建国说完这句,低下头继续看腿上的图纸。
耳朵尖红着。
秀兰没再说什么。
她走进灶房,从碗柜里拿了三个鸡蛋,打在碗里。
筷子搅动蛋液的声音又快又脆,叮叮当当的。
没碎的蛋壳搁在案板上,红的,薄薄的,在透进来的夕阳光里亮着。
晚上秀兰蒸了蛋羹。
三个鸡蛋打在碗里搅散了,兑上温水,撒了一小撮盐。
锅里的水开了以后把碗放进去,盖上锅盖,小火蒸。
蒸蛋羹的时候不能大火,大火蒸出来全是蜂窝眼。
秀兰站在灶台跟前掐着表,八分钟,关火,又焖了两分钟。
揭开锅盖的时候蛋羹表面光滑得跟镜面一样,中间鼓起来一个小包,拿筷子戳一下,晃了两晃。
她淋了几滴酱油上去。
程建国吃了两碗。
第一碗吃得快,第二碗吃得慢,拿勺子一勺一勺舀着吃。
吃完饭孙爱莲换好了衣裳要去医院值夜班。
出门之前说:「换季的衣裳该整理了,大衣柜里那几件厚夹袄拿出来晒晒。」
「明天我弄。」
「今晚我先翻出来,明天早上太阳好就搭出去。」
孙爱莲把大衣柜打开。
衣柜是老式的,樟木打的,开柜门的时候有一股樟脑味。
里头摞着被子和衣裳,最上面一层是夏天的单衣,中间是春秋的外套,最底下是冬天的棉袄。
她把棉袄一件一件往外掏。
秀兰在边上接着,拿藤拍子在棉袄上拍灰。
灰不大,但樟脑味重,一拍就散开一层。
孙爱莲掏到最底下,手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她停了一下,又往里摸了摸,然后慢慢地把那件东西抽出来。
一件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