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看了看外面。
太阳还在正头顶,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
她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把程建国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膝盖。
又把他领口那颗扣子扣上了。
老范推着轮椅出了院门,秀兰跟在旁边。
三个人穿过北区家属院。
经过水房的时候许翠兰正在水龙头底下洗土豆。
她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土豆从手里滑了一下,掉进了水盆里。
她没拣,看着轮椅在土路上碾过去。
橡皮轮子在泥巴路上留下了两道平行的辙印。
机关楼的东侧门确实有一个坡道。
水泥抹的,坡面不太陡,但路面上有碎石子。
秀兰走到坡道跟前的时候说:
「老范你让一下。我一个人推。」
老范往旁边让了一步。
秀兰两只手攥住轮椅后面的把手。
肩膀往前顶,脚底下踩着碎石子,一步一步往上推。
轮子在坡道上顿了一下,是卡住了一颗石子。
她换了个角度,往下压了半寸,又往上提。
轮子碾过去了。
程建国坐在轮椅里没说一句话。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秀兰在身后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头长了,尾压在领口上,有一点卷。
是枕头上压卷的。
档案室在三楼,走廊很窄。
白色的墙壁上刷了一层石灰,石灰底下还能隐约看见以前的标语痕迹。
走廊尽头那扇门是老范先推开的。
屋里有一股旧纸和樟脑球混在一起的味道。
三面墙上全是铁皮柜,柜子编号用红漆写在柜门上,有些已经掉了一半。
程建国把轮椅停在六五年的柜子前面。
「开这个。」
老范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半圈。
柜门拉开,里面塞满了档案袋和图纸筒。
图纸筒是牛皮纸卷的,两头用细麻绳扎着,每个筒子上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时间和内容。
程建国一个一个找。
他的手指头从那些标签上挨个摸过去。
六五年三月的。
六五年四月的。
六五年六月的。
五月的没了。
他的手指头在空掉的那个位置停了一下。
又往旁边挪了一点。
还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