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调到省电台了,下个月走。」
「恭喜。」
赵雅琴把水杯放下。
她看了看程建国腿上的图纸,又看了看秀兰。
秀兰站在灶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泥水渍,手指头被搪瓷缸子凉得红。
「你倒是有人管着肯干活了。」
赵雅琴笑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把那个笑维持了片刻,然后自己收了。
她站起来,把皮包带子拎到肩上。
「走了。」
秀兰送她到院门口。
赵雅琴走出去了,又回头看了一眼东屋的窗户。
窗帘开着。
程建国还坐在窗户跟前。
但她回头的时候他正低着头看图纸,脸是侧着的,看不清表情。
赵雅琴走了。
高跟鞋踩在土路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嗒嗒嗒嗒,一路往北区外面去。
风从杨树梢上灌下来,把地上几片碎叶子吹起来打了个旋。
秀兰关上院门。
走进堂屋,把她没喝完的半杯水端起来倒进水池里。
杯子搁在碗架上,和别的搪瓷杯摆在一起。
她洗了个手,继续去屋后浇菜地。豆角苗又长了半寸。
明天得搭架子。拿竹竿插在垄边上,交叉着绑成三角。
豆角的藤会顺着竹竿往上爬,爬到顶就开花。
秀兰浇完水回来的时候,程建国在书房里叫她。
「何秀兰。」
她走进书房。程建国面前摊着图纸。
他手里握着铅笔,铅笔尖点在纸面上。
图纸旁边搁着刚才赵雅琴没喝完的那杯水。
秀兰端走了空的,这杯是凉的。
「她那个人说话就那样。」程建国说。
秀兰拿起他桌角上的搪瓷杯。
杯里的水也凉了,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倒的。
她把两个杯子叠在一起,小的套在大的里面。
「我没在意。」
程建国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
在图纸上画了一笔。
那一笔画歪了。
他看着那条歪线。
然后把铅笔搁下了。
秀兰端着两个搪瓷杯走出书房。
把凉水倒进院子里的杨树根底下,重新倒了两杯热的。
一杯放在程建国手边,一杯自己端进了灶房。
灶台上的锅已经坐上了,水还没开。
半夜,矿区大喇叭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