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兰。」
没有回应。
「谢谢你。」
秀兰已经睡着了。
消息是从矿务局广播站传出来的。
每天早上六点半,井架上的大喇叭准时响起。
先是东方红的前奏,然后是一个女声。
标准的普通话,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以前是赵雅琴的声音,现在换了一个人。
新播音员姓刘,嗓门比赵雅琴大,但念稿子的节奏太快,像是怕来不及念完。
那天早上秀兰蹲在灶房门口刷牙。
满嘴的白沫子,牙刷是猪鬃的,用了好几个月,毛已经炸开了。
她含了一口水,咕噜咕噜漱了两下,吐在杨树根底下。
喇叭里念完了矿务局的生产简报,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各位职工家属,接上级通知,全国高等教育入学考试将于今年十二月举行。凡具有高中或同等学力者均可报名。」
后面的话秀兰没听清。
牙膏沫子淌到了下巴上,她忘了擦。
广播继续念着报名的条件、考试科目、报名地点。
秀兰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牙刷。
牙刷柄是塑料的,裂了一道缝,在虎口上硌出一道白印子。她低头看了看那道白印子。
又抬起头看着喇叭。
喇叭高高地挂在井架的横梁上,黑灰色的铁盒子,声音从里面冲出来,撞在杨树的叶子上,又弹回来。
毛巾还搭在肩膀上,她拿毛巾蹭了一下下巴上的牙膏沫。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了灶房门框上,撞了一下。
她没觉得疼。
堂屋里有人喊她。
「何秀兰。」
程建国的声音。
他在书房里,声音穿透了那道虚掩的门,比平时大了不少。
秀兰走进堂屋,手里还攥着那把牙刷。
牙刷毛上的牙膏已经干了,变成白花花的一小团。
程建国坐在书房门口。
他自己把轮椅推到了门边上,轮子挨着门槛。
他手里拿着今天早上刚到的矿务局日报,对折了一下,捏在手里。
报纸的头版头条是矿务局生产简报,右下角有一小块豆腐干大小的新闻。
「你听见了?」
「听见了。」
「你去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