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爱莲追上去给他扣领口的扣子,扣到第二颗他就不让扣了,说喘不上气。
第四天孙爱莲也跟去了。
她是医院里的护士长,矿上安排医护人员跟班,以防万一。
她换上那件洗得白的蓝色工作服,左胸口矿务局职工医院几个红字被雨淋湿了以后颜色深了一个度。
出门的时候她回头对秀兰说:「晚上不用等我,你给建国做饭。」
秀兰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孙爱莲的自行车尾灯在雨幕里晃了几下,拐过北区家属院的路口,看不见了。
家属院里很安静。
以前这时候各家各户都在做晚饭,灶房的烟囱往外冒烟。
今天烟囱都不冒了。
北区的男人们下了井,女人们有些去了井口帮忙烧水送饭,有些留在家里等。
水房里没人排队。
许翠兰家的门关着。
只有雨打在杨树叶上的声音,沙沙沙,不紧不慢。
秀兰在灶房里做晚饭。
炒了一盘白菜,蒸了几个窝头,把昨天剩的红烧肉热了。
烧水的时候她站在灶台前面,看着窗外的雨。
锅里的水开了,她忘了揭锅盖。
壶盖被蒸汽顶得咔嗒咔嗒响。
程建国在书房叫她。
「秀兰。」
她把锅盖揭开,蒸汽扑了一脸。
拿毛巾擦了擦手,走进书房。
程建国坐在窗户跟前,面前摊着那本《平面几何》。
课本翻到第三章,讲三角形。
他手里握着铅笔,但没有在纸上画。
「你坐。」
秀兰在矮桌旁边坐下,他把课本推到她面前。
「三角形的内角和,今天讲这个。」
秀兰看了看他。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窗外雨声很大,敲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他像是没听见。
「你爸和妈都在井下。」秀兰说。
「嗯。」
「你不担心?」
程建国把铅笔放下。
手指头在书页上按了一下,按平了一个折角。
「我妈以前在野战医院待过。」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