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你当年装的那台排水阀还在。阀芯没锈,关了一圈就紧了。三号巷道的水泵房全是靠你那个阀抽上去的。」
程建国的轮椅停在堂屋门口。
他看了一眼父亲满脸的煤灰,又看了一眼母亲袖子上那片黑色的痕迹。
「阀芯是铜的,不会锈。」他说。
「对,铜的。」程大柱把搪瓷杯端起来,一口喝干了杯里的水。
「你当年装的是铜阀芯,他们买的铁阀芯早烂掉了,还是铜的好。」
晚上吃完饭,孙爱莲在灶房里洗了热水澡。
水壶里烧的水兑上凉水倒进大搪瓷盆,盆边上搁着一块硫磺皂。
她洗了很久,头湿淋淋的,用毛巾包着。
秀兰在旁边帮她搓衣服。
蓝工作服上的煤灰不好洗,搓了好几遍还有印子。
「婶,你下去的时候怕吗?」秀兰把衣服翻了个面继续搓。
「不怕。」孙爱莲把头上的毛巾解下来擦了擦脖子。
「井底下比野战医院安生多了。」
秀兰把衣服拧干,抖了两下,水珠子甩了一地。
「但我上来的时候怕了一下。」孙爱莲把毛巾搭在肩膀上。
「我想起建国出事那天,那天也是下雨,我从医院回到家,屋子里是空的。」
她把毛巾叠了两折,放在盆边上。
看着窗外。
雨已经停了,井架上的灯亮着,杨树上的叶子湿漉漉地滴着水。
夜深了。
秀兰在西屋躺下以后听见书房那边传来铅笔划纸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
雨停以后矿区很安静,只有天轮转动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嗡嗡的,像是大地深处的呼吸。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秋天说来就来了。
矿区的秋天不像老家那样满山红叶。
煤矿的秋天是灰蒙蒙的,井架上的天轮照常转,风从西边河滩上刮过来,带着沙子打在脸上。
杨树的叶子从绿变黄,从黄变枯,被风一吹就落了。
每天早上秀兰扫院子,能扫出满满一簸箕的落叶。
她已经学了四个多月。
《代数》翻完了,《平面几何》翻到最后一章。
化学元素周期表背得滚瓜烂熟,炒菜放盐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钠正一价氯负一价。
物理最后几章电磁学她学得吃力,左手定则右手定则老是搞混。
程建国拿煤矿的电机给她举例,说转子怎么转,磁场怎么切,电流就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