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地板是新拖过的,水渍还没干,映着窗户外面的天光。
她走到楼梯口,手扶着扶手,站了一会儿。
楼下大厅里挂着一面大镜子,镜框上写着安全生产一千天几个字。
镜子里的自己。
穿着那件蓝布褂子,辫子扎得紧紧的。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是亮的。
她走出机关楼。
东侧门外那个坡道还在,水泥地面上的碎石子被扫到了边上。
她沿着坡道走下去。
走到家属院路口那片杨树底下,许翠兰在水房门口洗菜。
抬头看见她,菜篮子搁在水龙头底下没关水。
「报上了?」
「报上了。」
许翠兰把水龙头关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菜叶子上的水顺着筐底往下滴答。
「那就考,考上了我给你们家门口贴对子,我拿红纸自己写。」
秀兰笑了,低头继续走。
走进程家院子,把那张准考证通知条放在八仙桌上。
程建国从书房出来,拿起纸条看了一眼。
「十二月九号。」
「嗯。」
「还有不到两个月。」他把纸条放回桌上。
「从今天开始每天多做一套题。」
「好。」
秀兰进了灶房洗手做饭。
锅里的水开了,蒸汽扑上来,暖了一片脸。
她拿碗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今天是来矿区的第三年。
她嫁过来的时候是秋天。
第一个秋天,她连矿区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第二个秋天,她在菜地里拔草,西红柿红了,豆角挂满了架子。
第三个秋天,她手里攥着一张准考证通知单。
十二月的煤城,雪下了两天。
今年的雪细,密,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筛了两天两夜还没筛完。
杨树的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上积了一层白,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井架上那盏灯在雪幕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橘黄,天轮的轮廓也看不清了,只听见嗡嗡的转动声从半空中传下来。
考前一天秀兰起了个大早。
她把准考证和笔检查了三遍。
准考证是三天前教育科的,一张硬纸片,上面贴着她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嘴巴抿得很紧,眼睛瞪着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