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吞吞吐吐的样子,一定有事。
下午孙爱莲从医院回来。
她进门的时候秀兰正在灶房里择豆角。
孙爱莲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在八仙桌旁边,半天没动。
秀兰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她。
她的脸色不太好,眉心里那道竖纹比平时深。
「婶,你累了?」
「嗯,年底医院忙。」
孙爱莲站起来进了灶房,卷起袖子帮秀兰择豆角。
她的手指头择菜的动作比平时慢。
择了三根,停一下,又择了两根,再停一下。
秀兰看着她。
孙爱莲要是想说,择菜的时候自己会开口。
她要是不想说,谁也问不出来。
三十年在野战医院练出来的嘴,比煤矿的地层还严实。
晚饭桌上程大柱没回来。
孙爱莲说矿务局开会,不用等。
秀兰把菜端上桌,给程建国盛了一碗面条。
程建国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今天有人来家里没有?」
「没有。」秀兰说,「怎么了?」
「没事。」
程建国继续吃面。
但他说没事的方式让秀兰想起老范,这两个人撒谎的水平都不怎么样。
腮帮子动得快了。
面上平静,牙根却在使劲。
吃完饭秀兰在灶房里洗碗。
程建国在书房里没有动静,没有铅笔划纸的声音,没有翻书的声音。
静得有点反常。
她擦干了手走进书房。
程建国坐在写字台前面,面前摊着那张图纸。
但铅笔搁在旁边。
他看着窗外。
窗外是井架上的灯,橘黄色的一团光,在冬天的夜空里悬着。
「你今天不对劲。」秀兰站在门口。
「哪里不对劲。」
「老范,你妈,你,三个人今天都一个样。」
程建国转过头来,手指头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然后他转动轮椅,面对着秀兰。
「老范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矿上年底事多,说得很含糊。」
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井架灯晃了一下,是风把灯吹动了。
光影在桌面上移了半寸,又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