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上次给秀兰盖章的那个人。
她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列宁装,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一件藏蓝色的棉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公文包的边角磨得白,拉链只拉了一半。
「我姓孙,教育科科长。」
银框眼镜在院门口站定,没有往里走。
「这位是政治部的钱干事,我们来核实何秀兰同志的高考报名资格。」
秀兰走到院门口。
她把耳朵上的铅笔取下来,放进口袋里。
「我是何秀兰,请进。」
孙科长看了她一眼。
上次在办公室见面,这个女人的态度还是公事公办的温和。
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她看秀兰的目光像是在看她手里那份档案里夹着的一页纸,不太干净,但又不能不翻。
三个人进了堂屋。
钱干事把公文包放在八仙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最上面那张是秀兰的报名表。
她填的那张。
油印的表格,蓝黑色的钢笔字,右下角盖着教育科的红章。
程建国从书房把轮椅推了出来。
他没有开口,只是把轮椅停在八仙桌旁边。
钱干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腿上的毯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何秀兰同志。」
孙科长把报名表摊在桌面上。
「你在家庭出身一栏填写的是u派,报名当天我们教育科盖了章。但政治部接到实名举报,说你的父亲何文远在五七年被正式划为u派分子,目前仍在农场接受改造。按照高考招生相关规定,此类家庭出身的考生,原则上不予录取,你怎么解释?」
秀兰站在八仙桌对面。
「我不需要解释,我填的就是u派,我没有瞒。」
「那你怎么能报上名的?」
「你们教育科给我盖了章。」
秀兰看着孙科长的眼睛。
「我填了表,你们审了表,你们盖了章,我按你们的要求走的每一步,不是我自己拿萝卜刻的假章盖上去的。」
钱干事从公文包里抽出了另一张纸,手指头按在纸上轻轻拍到八仙桌桌面上,推到秀兰面前,随即又抽出第三张。
「举报材料里还提到,你父亲在农场期间,你和他长期保持书信联系。有人举报你父亲通过这些信件传播不当言论,你有没有收到过你父亲写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