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海最怕的就是事情被摊开。
第三天傍晚,秀兰正在灶房里切白菜,听见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许翠兰那种碎步,也不是老范那种急匆匆的皮鞋声。
是高跟鞋踩在冻土上的声音,嗒嗒嗒,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秀兰放下菜刀,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走到院门口。
赵雅琴站在杨树底下。
她穿着那件驼色呢子大衣,头被风吹乱了,尾从低马尾里散出来好几绺。
脸色很白,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眼睛下面那两团黑青比走之前更重了,像是连着两宿没有合过眼。
她手里拎着那个棕色皮包,皮包的边角被什么东西撑得鼓鼓的。
秀兰把院门拉开。
「进来。」
赵雅琴迈过门槛,脚步在青砖地上比平时沉。
她走进堂屋,把皮包放在八仙桌上。
皮包搁在桌上的时候出咚的一声响,里面装了什么重东西。
「婶。」
她叫了一声。
孙爱莲从东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她看见赵雅琴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先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上。
赵雅琴两只手捂着杯子,手背上干得起了一层细碎的白皮。
杯里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程建国从书房里把轮椅推了出来。
轮椅停在堂屋中间。
他看着赵雅琴,赵雅琴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八仙桌上面碰了一下。
「你找到了。」程建国说。
赵雅琴点了点头。
她把手从杯子上松开,拉过皮包。
拉开了拉链。
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是旧的,封口上的麻绳已经磨断了,重新换了一根白棉线扎着。
她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手指头按在封口上,停了片刻。
「我姨父给的。」
她把棉线一圈一圈解开。
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摊在桌上。
第一张是矿务局测量队的原始记录表。
日期是六五年六月八日。表格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