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老周把铁勺搁下,转过身来看了何雨柱一眼,“你小子这一趟回来,人瘦了一圈,眼睛倒是亮了。”
何雨柱笑了一下没接话,手底下的刀没停。白菜丝切得粗细均匀,每一根都在两根火柴棍之间,拢起来往盆里一拨,白生生地码了一层。
老周在旁边看了五分钟的刀工,忽然说了一句:“柱子,你这手艺又涨了。”
“都是师傅教的。”
“少拍马屁。”老周从兜里摸出烟袋,往烟锅里塞了撮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嘬了两口才慢悠悠地说,“我没教你这么多。你这刀工,这火候,这个悟性……你以后不会待在这小食堂里。”
何雨柱没有接话,只是把切好的白菜装进盆里,又去洗下一筐萝卜。
他当然不会待在小食堂里。他心里装着的事,比这间灶房大得多。但这话不能说出来,也不必说出来。在这个年代,多说一句就是给别人递把柄,少说一句就是给自己留余地。
一上午的活干下来,何雨柱把灶上的十八般手艺都过了一遍。切、剁、片、拍,刀工稳准;炒、炖、焖、炸,火候精确。老周在边上看着,时不时点一句,但更多的是沉默——他教了十几年徒弟,何雨柱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没什么可教的。
中午开饭的时候,食堂里陆陆续续来了人。何雨柱在灶台后面忙着出菜,一勺一勺地往搪瓷盆里舀菜。白菜炖粉条、萝卜烧肉——肉不多,但切得薄,片片带皮,炒出来的油花子把粉条裹得亮晶晶的,闻着就香。
有人端着饭盆在窗口探头:“诶,你们食堂换师傅了?”
老周在灶台那头听见了,夹着烟袋笑了一声:“没换师傅,是徒弟开窍了。”
下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何雨柱换了衣服,在食堂后面的水池边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激在脸上,把一天的油烟气冲了个七七八八。他从兜里摸出从家带的杂粮窝头,就着水管子灌了几口水,算是吃了晚饭。
夜校在东城区文化馆边上,从食堂走过去要三站地。何雨柱把步子放得快,二十分钟就到了。教室是一间平房,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屋里点了两盏煤油灯——电灯倒是有,但电压不稳,灯一亮一灭的,还不如煤油灯亮堂。
来上课的人陆陆续续到了,有工人、有学徒、有街道办的小干事,一共二十来个人,男的多女的少,年纪大的有三十多岁,小的和何雨柱差不多。大家找座位坐下,掏出课本和本子,有人在哈着热气暖手,有人在借着煤油灯的光翻书。
何雨柱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把语文课本摊开,又把铅笔拿出来削了削。今晚讲的是语法——主谓宾定状补,这些东西他后世上过学,底子还在,但还是要装作刚学的样子。低调,是最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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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姓孙,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条斯理的,讲一个例句能掰开揉碎讲十分钟。何雨柱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做笔记,字写得端正,不像旁边那个轧钢厂的学徒,写得跟鸡刨的似的。
“何雨柱同学,你来分析一下这个句子的成分。”孙老师忽然点了他的名。
何雨柱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例句——“工人阶级是国家的主人。”他把主谓宾定状补一个一个拆开说了一遍,说得慢,但没说错。
“很好,请坐。”孙老师满意地点了下头,“大家都要向何雨柱同学学习,笔记认真,回答问题也准确。”
旁边那个轧钢厂的学徒凑过来小声说:“诶,哥们儿,你以前上过学吧?”
“没有。”何雨柱把本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淡淡地说,“就是多看了几遍书。”
九点下课,何雨柱收拾好课本往外走。刚出门口,冷风迎面扑过来,灌进领口,冻得人一哆嗦。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把手揣进袖筒里,快步往家走。
回到家的时候,何雨水已经睡了。桌上扣着一碗棒子面粥,旁边搁着一碟咸菜——是她给哥哥留的晚饭。粥已经凉透了,但何雨柱还是端起来,三口两口喝完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何雨水的睡脸。这丫头蜷在被窝里,手里还攥着一支铅笔,估计是写作业写着写着睡着了。他把铅笔轻轻抽出来,给她把被子掖好。
炉子里的煤火只剩一层暗红色的余烬,何雨柱添了两铲煤,火苗子重新窜起来,把屋里照得一亮一亮的。
他坐在炉子边上,脑子里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
食堂的活要继续干——这是明面上的身份,也是学手艺的地方。老周说得对,他不能在这个小食堂里待一辈子,但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手艺要学到极致,极致到谁也挑不出毛病。
夜校要继续上——文化课虽然底子还在,但必须有个正儿八经的学历。以后不管干什么,一张夜校毕业证比什么都管用。
黑市的事要小心——粮食和蔬菜靠空间产出,品质好,来钱稳,但风险也大。去黑市的频率不能太高,每次的量不能太大,交易的方式要不断变换。安全永远比赚钱重要。
寻宝要扩大范围——四九城里老宅子多了去了,光是东城和西城两大片,够他跑几年的。那些埋在墙缝里、藏在夹层里、被人当破烂丢掉的东西,在后世都是宝贝。现在不捡,以后就没了。
还有铁警那个名额——这条路要是走通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铁警有执法权,有铁路系统的人脉,有全国跑的便利条件。火车能到的地方,他就能去。中国的文物古董散落在各地的多了,光靠四九这点地方不够吃。
但这些都急不得。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何雨柱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照在青砖地上,像一条银白色的线。院子里偶尔有人起来上茅厕,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两下就没了。
他把炉子封好,脱了棉袄,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最后想了一件事——
明天,去黑市给那个中间人回个话。那个铁警名额,他要定了。
夜已经深了。四合院里十二户人家,挨家挨户都熄了灯。整个院子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蹲着,像一只缩在墙角打盹的老猫。远处南锣鼓巷口偶尔传来更大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在冬夜里敲得悠长而沉闷。
何雨柱的眼皮合上了。
新的日子,从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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