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从夜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四合院门洞里那盏路灯坏了大半个月,没人修,整条过道黑漆漆的。他摸着墙根往里走,脚下的青砖地坑坑洼洼,积了白天化雪的泥水,踩上去溅了一裤腿。走到天井里才看见自家窗户纸上透出来的煤油灯光,昏黄黄的一小片,在夜风里轻轻晃。
他推开门,何雨水正趴在桌上写作业。
“哥。”何雨水抬起头,铅笔还攥在手里,“锅里有粥,我给你热着。”
“你吃了没?”何雨柱把肩上挎的布包放下来,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棒子面粥还冒着热气,稀稀的,面上浮着一层黄澄澄的米油。
“吃了。我蒸了两个窝头,咱俩一人一个,你的在碗里扣着。”何雨水放下笔,把作业本往旁边推了推,“哥,今天院里——”
“我听见了。”何雨柱端着粥碗坐到桌边,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回来的时候在巷口就听见了。”
何雨水抿了抿嘴,小声道:“贾婶又骂秦嫂子了。摔了个盆,骂了半宿。”
“骂的不是盆。”何雨柱慢慢喝着粥,声音很平静,“骂的是人。”
何雨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她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哥哥喝粥。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子里跳了跳,何雨柱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眉骨的影子落在眼窝里,让他看起来比十六岁的年纪老成许多。
“哥,”何雨水犹豫了一下,“秦嫂子她——”
“她的事咱们管不了,也别管。”何雨柱放下粥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出一声轻响,“贾家的事,谁掺和谁倒霉。你记住了。”
何雨水点点头,没再说话。
何雨柱把剩下的粥喝完,站起来洗了碗。他洗得很慢,手指在碗沿上一圈一圈地转,眼睛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井,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从穿越到现在,四个多月了。
食堂的活计稳住了,夜校的课跟上了,黑市的买卖也摸出了门路。空间里的粮食收了一茬又一茬,存在空间里的银元和现金慢慢多了起来。院里那些人——贾张氏、许大茂、阎埠贵、刘海中——一个个都被他挡了回去,谁也没能从他身上占到半点便宜。
但有一件事,像根鱼刺一样卡在他喉咙里,越卡越深。
何大清。
这个人还活着,还在保定,还跟白寡妇过日子。他跑了,把一双儿女扔在四合院里,一毛钱没留,一句话没交代,就跑了。原主那孩子喝闷酒醉倒的时候,心里是有多恨、有多绝望,何雨柱比谁都清楚。那些混在一起的记忆里,何大清不是个好爹,但也从没坏到这个份上——抛妻弃子这种事,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而现在何雨柱更清楚的是:何大清跑路不是自己一时糊涂,是易中海设的局。易中海想让何大清离开四合院,好让自己顺理成章地掌控何雨柱,培养成养老工具。白寡妇是棋子,何大清是猎物,何雨柱是最终目标。
这口气,原主咽不下去,现在的何雨柱更咽不下去。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雨水。”何雨柱把洗好的碗搁在灶台上,转过身来。
何雨水正在收拾书包,听见哥的口气不太一样,抬起头来。
“哥跟你商量个事。”
何雨水把书包带子系好,坐直了身子。煤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小小的。
“你说。”
何雨柱在她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钟。他没想好怎么开口。这事说起来有点荒唐——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带着九岁的妹妹,坐火车去几百里地外的保定,找那个扔了他们的爹,然后把他送进监狱。换谁听了都觉得这孩子在说胡话。
但他不是胡话。
“咱爹在保定。”何雨柱开口了,声音很稳,“跟白寡妇在一块儿。你知道吧。”
何雨水的脸色暗了一下。她当然知道。爹跟白寡妇跑了——全院人都知道,贾张氏在院里嚷嚷了多少回了,她想不知道都难。
“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
“你想去找他吗?”
“找他干嘛?”何雨水脱口而出,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眼圈也跟着红了,“他不是不要我们了吗?他不是跟那个白寡妇走了吗?他——”
“雨水。”何雨柱伸手按住妹妹的手背,“听哥说完。”
何雨水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硬是没掉下来。
“我不是去找他要人,也不是去求他回来。”何雨柱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去送他进去。”
何雨水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