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到哪儿了?”何雨水揉着眼睛坐起来,棉袄从身上滑下来。
“快到了。”何雨柱把水壶递给她,“喝口水,精神精神。再过半个钟头就进站了。”
何雨水接过水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面小镜子。她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又用袖子擦了擦脸。
何雨柱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打扮给谁看呢?”
“不是打扮。”何雨水认真地说,“咱们不在的这些天,院里那些人肯定都等着看咱们笑话呢。我不能让他们看出来咱们过得不好。”
何雨柱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何雨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十一岁的小姑娘,已经在想着怎么在那些看热闹的人面前撑起脸面了。这是这几个月逼出来的懂事,还是在四合院那种地方活下来的本能?
也许两者都有。
何雨柱伸手帮妹妹把衣领整了整,又把棉袄上的线头扯掉一根,“说得对。咱们不但不难过,还要比他们所有人都过得好。”
火车拉响了汽笛,呜呜的声音在晨光里拖得老长。四九城就在前头了。
何雨水趴在窗边,看着越来越密集的房屋和街道,忽然问了一句:“哥,你说咱们以后还能离开那个院子吗?”
何雨柱说:“能。”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生的事实。何雨水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从哥哥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那不是怒火,不是怨气,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稳稳当当的东西,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河面底下那层不会冻住的水。
火车减缓了度,站台上的白底黑字的站牌从窗外缓缓滑过。四九站到了。
何雨柱站起来,把行李从架子上取下来——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就是一只旧帆布包,里头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路上吃剩的干粮。他把包挎在肩上,拉住何雨水的手,“走吧。”
兄妹俩随着人流走出车厢,踏上站台。十一月底的四九早晨,冷得像是把人整个塞进了冰窖。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雾,脚下的水泥地冻得硬邦邦的,走路都能听见鞋底磕出的脆响。何雨水打了个哆嗦,把棉袄裹紧了,紧紧跟在哥哥身后。
从四九站到南锣鼓巷,要坐两站有轨电车。何雨柱在车站门口的早点摊上买了两个热烧饼,一个递给何雨水,一个自己咬着吃。烧饼是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烫手,咬一口满嘴都是芝麻香。
电车叮叮当当地过来了,兄妹俩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何雨水吃着烧饼看着窗外,眼睛里映着四九城刚刚苏醒的街道。店铺在卸门板,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汽,骑自行车的人缩着脖子在寒风里蹬得飞快,挂在车把上的铝饭盒叮叮咣咣地响。
何雨柱也在看窗外。
这座城市跟保定不一样。保定像一碗凉了的粥,安静、寡淡、没什么脾气。四九是一锅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颗气泡里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桩实实在在的事。他在这座城里长大,但这几个月他才真正开始看清楚它——看清它的巷子有多深,看清它的人心有多杂,也看清了自己在这座城里能走多远。
有轨电车在南锣鼓巷站停下。何雨柱拉着何雨水下了车,踩着青石板路往巷子深处走。
远远的,四合院的灰砖墙头出现在视野里,那扇掉了漆的大门虚掩着,门环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霜。
院里飘出来一股煤烟味,是有人在生炉子。隐约能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高高低低的,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像是在议论什么大事。
何雨柱在门口站了一下。
何雨水抬起头来看他,“哥?”
何雨柱低头看了妹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却稳稳当当的,“走吧,回家了。”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掉了漆的大门。
院子里头,贾张氏正端着一簸箕煤灰往垃圾桶里倒,听见门响,下意识抬起头来。她看见何雨柱和何雨水站在大门口,兄妹俩穿戴整齐,脸色平静,干干净净地站在晨光里头。贾张氏的手一抖,簸箕里的煤灰洒了一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里。
何雨柱没看她。
他拉着何雨水的手,踩着青砖地,穿过院子,往自己家门口走。
身后,贾张氏的嘴终于张开了,但她说出来的话,声音比往常低了不知道多少度——
“何家那小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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