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摞成了几叠,纸张翻动时出的沙沙声是这间屋子里唯一持续不断的声响。
钢笔划过纸面的尖细摩擦、印章落下的沉闷叩击、偶尔翻页时指尖沾到墨迹的黏涩触感,这些细微的声音和触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她退休之后依然没能完全放下的日常。
虽然她已经退下来有一段时间了,但好歹是曾经的大守护者,坐镇后方处理这些政务对她来说并不吃力,
甚至带着一种熟悉的踏实感,像握着一件用了太多年、把手已经磨出包浆的旧工具。
只是……
可可利亚的眉间浮现出一道细纹。
在她看来,布洛妮娅对待一些人还是太过仁慈了。
她翻过手边那份人员处分报告,目光在某个被批注了“留用察看”的名字上停了一瞬。
如果换作是她执政的那个时期,这些人早就已经被送去了城外“勘探地形”了,
当然,那片白茫茫的冻土雪原上,从来都不缺需要人去勘探的荒芜角落,更不缺能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中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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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罢了,这终究不是我的时代了。”
她把那份资产检查报告放到一边,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推了一下,将报告推进了“已处理”的文件堆里。
然后她转了转手腕,从另一摞文件上取下了那些不太重要但格外繁琐的日常公务,翻开,继续批阅。
钢笔尖在纸面上又开始了那种细密而有节奏的刮擦声。
自从布洛妮娅继任大守护者以来,贝洛伯格确实进入了一段与以往全然不同的时期。
寒潮的难题随着星核的封印已经不复存在,那颗曾经日夜悬在头顶的冰冷威胁消失了,
但随之而来的新问题却像融雪后的春草一样,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
尤其是女皇陛下在公司那边将贝洛伯格划定为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后,这个曾经偏安一隅、与世隔绝的行星文明,便在星图上被标注了一个新的坐标。
打探虚实的势力派了人来,纯感兴趣来凑热闹的旅客也陆续抵达,贝洛伯格从上到下都在被迫适应一种全新的节奏。
曾经只需要和风雪对抗的城市,如今要学会和来自不同星系,穿着不同服装,带着不同目的的外来者们打交道。
整个贝洛伯格就这么被时代的大手推着,摇身变成了一个旅游星球,那些曾经封冻在冰雪下的街道,如今走着的已经是来自天南海北的陌生面孔。
前些日子,他们还收到了一封来自仙舟联盟的正式邀请函,邀请贝洛伯格派遣代表前去参加一个叫“演武仪典”的盛事。
据说女皇陛下与那仙舟的关系匪浅,有这层关系在,邀请函的真实性自然不用怀疑。
代表贝洛伯格前去参战的是个叫卢卡的下层区孩子,那孩子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结果到底怎么样了。
而且说实话,现在的贝洛伯格也确实需要用自己真实的名字,而不是躲在女皇陛下带来的阴影和光芒之下,堂堂正正地让寰宇记住它到底是谁。
总依赖旁人带来的影响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这个道理如今的可可利亚比谁都清楚。
这期间,不是没有人在暗中试探贝洛伯格在实力上的深浅。
几拨来路不明的人尝试过在暗处伸手,但都一一被她亲手打了回去。
女皇陛下赋予的力量远比那枚星核来得更加深沉厚实,光是在纯粹的肉体强度上,就已经远远越了绝大多数的命途行者,
现在只要她愿意,她就能随时化作“虚妄之母”的姿态,甚至要比之前强上数百倍。
那种力量沉在她体内,像一块被烧得滚烫却不烫手的铁,握住了就能感受到它密度极高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重量。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大概是她怀孕一个月左右的那个时间节点,她体内那股来自繁育的力量忽然生了某种变化。
那是一切都无法准确定义的改变,但她的身体清晰地感知到了。
那股力量变得更强了,力量涌动时的触感从原本略带灼热的奔腾变成了某种温热而从容的流淌,像河道被拓宽了,水流不再湍急却更加丰沛。
与此同时,她也变得更强了,力量运转之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和柔和。
但在那更强更温和的底层,却藏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白感,像演奏一歌时高潮处忽然静默了一拍,
虽然旋律随即接上了,但那短暂的空缺却实实在在地留在那里,不痛不痒,却挥之不去。
随后,她的两个女儿出生了。
那段经历至今想起来都让可可利亚觉得不太真实,
怀孕一个月便分娩,孩子断奶只用了一个星期,半个月大的时候就会稳稳当当地走路,满月的那天就开口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而且两个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带着一些与众不同的特征。两个人的头顶都长着一枚小小的角,身后也各自拖着一条细长的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