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安岭?那是北大荒。
同志,搞搞清楚,我们这儿可是京城的中心医院,正经的全民所有制单位,那是皇城根儿下的金饭碗。
别说你个半路出家的赤脚医生,就是正经卫校的中专生,没人托关系、没个硬条子,想进来都得排大队。”
男人喝了一口茶,出“滋溜”一声响,终于抬起头,
用那种城里人看外地盲流的眼神瞥了李秀梅一眼。
“回吧,没文凭,这门坎儿你迈不过来。
这年头,光凭嘴皮子说自己手艺好有啥用?
那天桥底下修脚的还说自己是华佗在世呢。”
李秀梅没动,她看着那张泛着油光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愣是把到了嘴边的火气压了下去,往前凑了一步,语气里透着股执拗:
“同志,我知道大单位规矩多。这么着行不行?
我不求一来就端铁饭碗,也不要编制和工资。您让我先在科室里试工,哪怕当个临时工也成。
是骡子是马咱拉出来溜溜,我要是真没本事,不用您赶,我自己卷铺盖卷儿走人。”
“嘿!你这同志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男人把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墩,满脸的不耐烦,
“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儿,不是菜市场,由得你讨价还价?”
李秀梅心里一急,想起临行前师父的嘱托,这也是她最后的底牌了,连忙说道:
“而且我也不是野路子,我是张……”
“张什么张!少跟我这儿攀亲戚!”男人直接粗暴地打断了她,像赶苍蝇似的挥着手,
“别说是张三李四,你就是把天王老子搬出来,没文凭也白搭!
赶紧走,别耽误我办公!”
李秀梅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原本紧绷着向前倾的身子僵了一瞬,攥着衣角的手指慢慢无力地松开。
随即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她伸手把桌上的证件一张张收回来,动作慢条斯理。
“同志说得对,您这大雅之堂,确实容不下真本事。”
李秀梅把证件揣进蓝布褂子兜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回头脆生生地补了一句,
“不过您这茶还是悠着点喝,看您这眼底青、舌苔厚腻,典型的湿热下注。
再喝这种酽茶,小心哪天尿路结石堵得您哭爹喊娘。”
说完,不管身后那男人气急败坏拍桌子的动静,李秀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外头的日头正毒。
李秀梅推着车走在柏油马路上,心里那股火气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坚定的眼神。
这铁饭碗,她是端定了。正门不让进,那就跳窗户。
她李秀梅这辈子,还真没被哪扇门关死过。
刚骑进胡同口,就听见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
“哎哟——我的老腰诶!疼死个人了!那个杀千刀的蜂窝煤,咋这么沉啊!”
李秀梅定睛一看,眼前这位王大妈约莫五十来岁年纪,
在这片儿胡同里,那可是挂了号的热心肠,也是个出了名的“小广播”。
那双眼平时透着股子精明喜庆劲儿,这会儿虽说疼得眯成了一条缝,也能瞧出是个慈眉善目的长辈。
她穿件墨灰平纹棉袄,针脚平整、料子厚实又板正,
虽说身板有些福,可平日里走起路来那是脚下生风,是个典型的利索人
——只可惜这会儿,往日里拉着街坊四邻唠家常、恨不得立马给儿子陆晨把婚事张罗成的精气神儿全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