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秦烈清清楚楚地看见,她那双原本冷得像冰湖一样的眸子里,像是被人丢进了一颗火种,“噌”地一下亮了起来。
那不是对他的留恋,那是对摆脱他的渴望。
是对“自由”这两个字,近乎本能的贪婪。
秦烈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狠狠锯了一下,疼得他嘴角那一抹自嘲的笑意都有些挂不住。
媳妇儿啊,你就这么想跑?
哪怕是去伺候那个眼高于顶、当初差点逼死你的老头子,你也要换这一纸离婚书?
“秦烈,”李秀梅转过身,几步走到病床前,白大褂随着她的动作带起一阵风,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清冷劲儿里,终于多了一分急切,
“你说真的?
你是军人,一口唾沫一颗钉,你若是敢骗我……”
她甚至没听出他话里的那个“坑”。满脑子都是把这尊瘟神送走,好守着平平和安安过安稳日子。
秦烈看着她那双甚至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直起身,最后硬扯出一个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骗你做什么?”
秦烈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未达眼底,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与偏执,
“既然留不住心,强留个人在身边也是互相折磨。
我秦烈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做不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
若是赵刚或者老部队的战友在这儿,听到这话怕是要把大牙笑掉。
秦烈要是讲理,那这世上的土匪都能立地成佛。但此刻,他脸上那种“不得不放手”的颓唐演得入木三分。
“我秦烈,这辈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数?”
除了这次。
除了对你。
李秀梅在那一瞬间,肩膀明显地松塌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深深看了秦烈一眼,那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交易愉快”的轻松:
“好。这可是你说的。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说完,她没有再多停留一秒,转身拉开门,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秦烈脸上那副混不吝的面具瞬间碎了个干净。
他颓然地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枕头上,
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吸顶灯,心里酸涩漫延,眼角泛起了一抹猩红。
秦烈,你他娘的出息,竟然也有今天,要靠骗,才能不丢了媳妇儿。
次日清晨,初冬的京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霾里。
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像一头沉默的钢铁野兽,霸道地撕开晨雾。
警卫员小于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后排座上,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秦烈那条打着厚重石膏的长腿,别扭地横在宽敞的后座空间里。
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侧着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死死锁住坐在身边的李秀梅。
李秀梅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泛旧的人造革急救箱,身体紧贴着车门,恨不得离这个散着强烈荷尔蒙和药味儿的男人八丈远。
“腿疼不疼?”秦烈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