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这一嗓子,就像是一颗惊雷,硬生生把屋里那点刚升温的亲情给炸了个粉碎。
平平那双像极了秦烈的丹凤眼,原本还带着几分逼视的寒光,此刻却猛地收缩,小小的身子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将正在啃红烧肉的安安护在了身后。
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仿佛这三年来,他已经无数次这样挡在妹妹身前。
秦烈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刚才还在绞尽脑汁想怎么回答儿子的那三个“为什么”,现在,现实就给了他最残酷的注解
——因为他不在,所以哪怕是吃饭的时候,这孩子都像是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兽。
“我去看看。”李秀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那双桃花眼里刚才的一点温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清冷气息。
其实,李秀梅心里跟明镜似的。刚进城那会儿,为了活命,为了给肚里的孩子攒奶粉钱,她的确是铤而走险,让姐姐在黑市倒腾过一段时间药草。
毕竟那时候还没站稳脚跟,黑市来钱快。
但李秀梅是个谨慎人,她早就在张教授的提点下“留了一手”。
她深知政策的风向,后来所有的交易都走了正规挂靠手续。
而且,她这药铺里的好东西,可不仅仅是药厂不要的废料回收。
每逢休息日,李秀梅都会背着竹篓,带着虎子、平平和安安去郊外的深山老林里“踏青”
这哪里是单纯的游玩,分明是她精心安排的实操课堂。
她领着几个孩子钻林子、扒草丛,手把手地教他们辨认药材——哪种喜阴,哪种伴生,叶片什么纹路,根茎什么气味。
这种在泥土和露水中摸爬滚打学来的本事,比死啃任何教科书都要学得精、记得牢。
那是外人眼里的荒山,却是李秀梅眼里的宝库。
得益于师父张百灵那越时代的知识传授,她能辨认出许多旁人当成杂草的珍稀药材。
那些藏在岩缝里的“龙血竭”,长在阴坡下的“七叶一枝花”,都是她带着孩子们一点点抠出来的。
每一株,都来路清白,每一笔账,都经得起查!
“我也去!”虎子看干妈冲了出去,直接把手里的半个馒头一扔,抄起墙角的烧火棍就要往外冲。
“都坐下。”
秦烈突然开口,这一声并不高,也没带怒气,却像是一只有力的大手,瞬间按住了屋里躁动的空气。
他看向正要冲出去的虎子,又看了看受惊的平平与安安,
眼神里的寒意散去,只剩下沉稳与安抚,语气里透着一股温柔的威严:
“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都在屋里待着,谁也别出来。”
这声音既没吓着孩子,又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服从。
说完,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方帕子,擦了擦刚才给安安剥虾沾上的油渍。
别看他披着军大衣一副不好惹的糙汉样,下巴却刮得青铁泛光,干干净净,透着股利落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