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待会儿到了那大院里,你们俩看见他们拉长个脸,千万别害怕,也别往心里去。
人家不爱搭理咱们,咱就不往前凑,你们俩就自己玩自己的,全当是去个生人家里做客。”
李秀梅的声音清脆利落,透着一股子绝不委曲求全的傲骨,
“妈妈给那老头……给爷爷看完病,收拾好药箱,咱立马就一起回家。
要是他们不喜欢咱们,那感情好,
咱以后都不去那什么爷爷奶奶家玩了,咱自己家的小院待着不香吗?”
为了让这番说辞更有说服力,也为了给秦震山的暴脾气找个孩子能理解的“台阶”,李秀梅微微倾身,
伸出那根常年捏着银针、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两位老人家呢,这里生了点病,需要咱们大人有大量,多照顾包容他们一点,知道了吗?”
李秀梅抛出一个轻巧的收尾,将那份原本冰冷残酷的婆媳、翁媳矛盾,巧妙地化解成了对“病患”的宽容。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出了秦家二老不好相处的事实,打碎了孩子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又没有恶语相向,保全了大人在孩子面前的体面。
一直沉静地看着窗外的平平,在听到李秀梅这番话的瞬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孩子智商极高,逻辑严密得可怕。
他根本不需要李秀梅把话说透,单从母亲那看似轻松调侃、实则暗藏疏离的语调里,
就已经精准地提取出了核心信息
——妈妈不打算亲近爷爷奶奶,甚至对那两位老人带着防备。
平平那小小的眉头微微一皱,攥着坦克模型的小手紧了紧。
在他的小世界里,法则是极其简单的:
谁让妈妈不高兴,谁就是敌人。
既然妈妈不喜欢那两个所谓的爷爷奶奶,那他秦默,也绝对不会喜欢他们。
那座还没见到的大院,在他心里已经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他转过头,眼神像护崽的小狼一样,警惕地扫了一眼车厢前方。
而心思单纯的安安,却完全被妈妈那套“脑子生病”的理论给忽悠住了。
小丫头脸上的兴奋劲儿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其惹人怜爱的同情表情。
她两只小手捧着自己的脸颊,桃花眼里水汪汪的,小嘴微微撅起。
“哇……原来爷爷奶奶这里生病了呀,好可怜哦。”
安安乖巧地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像个懂事的小大人一样拍着胸脯保证,
“妈妈放心,安安最乖了,安安不惹脑子生病的爷爷奶奶生气,安安自己跟哥哥玩!”
在这对母子三人进行这场“战前心理建设”时,坐在旁边的秦烈,全程连个大气都没喘。
他那高大的身躯随着吉普车的颠簸微微晃动着,那双在战场上能让敌人胆寒、平时看谁都像看蝼蚁般阴鸷的狼眼,
此刻却像被什么强力胶水粘住了一样,死死地、贪婪地凝视着李秀梅的侧脸。
车厢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李秀梅清冷知性的轮廓,她身上那件正红色的呢子大衣,
在这沉闷的军绿色车厢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烫得秦烈眼眶热。
若是换了京城大院里任何一个子弟,听到自家媳妇在孩子面前这么编排、毒舌自己的亲生父母,
甚至指着脑子说爹妈有病,恐怕早就暴跳如雷,觉得有辱门风了。
可秦烈是谁?他这个活阎王,最后不得不把有些他从来不屑一顾的兵法都用在追媳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