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那双深邃如狼的眸子,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他死死地盯着靠在床头的秦震山,看着父亲那虽然惨白但依旧透着算计的眉眼。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脊梁骨,瞬间蔓延至周身。
在这一刻,秦烈终于彻底看清了权贵之家的冰冷底色。
为了逼他低头,为了将那两个带有秦家血脉的孩子抢回大院。
他这位高高在上的父亲,竟然连自己的命都能拿来做局。
硬生生绝食把自己饿到低血糖昏迷,只为了换取一张能拿捏他的病危通知书。
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辣,让秦烈感到一阵令人作呕的窒息。
秦烈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一个苦肉计!好一个病危通知书!
秦烈宽厚的大手死死抠住轮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父亲了。
如果他真的因为慌乱而乱了阵脚,是不是这两个孩子一踏进这扇门,就会被老头子用强权和规矩死死扣住?
秦烈的下颌线绷得犹如一张拉满的弓,周身的戾气再也压抑不住地往外溢。
他冷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裹着冰碴子:
“长这病,看来是饿出来的。
怎么?咱们秦家大院现在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还得靠绝食来下达病危通知书?”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林婉仪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向床上的丈夫。
面对儿子毫不留情的当面拆穿,床上的秦震山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火。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秦烈一眼,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审视和威严的锐利老眼,此刻正死死地黏在床前的平平和安安身上。
他的目光在这两个粉雕玉琢、却又透着截然不同气质的孩子脸上来回扫视。
三十年了,他秦震山在枪林弹雨里闯过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刻,看着那张和秦烈小时候如出一辙的冷峻小脸,看着那个怯生生却又灵动无比的小丫头,
这位铁血老长的眼眶,竟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浑浊的湿意。
秦震山原本以为,自己接这两个孩子回来,只是为了考察他们是否有利用价值,只是为了不让秦家的血脉流落在外。
可当这两个鲜活的生命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时,那种源于基因深处的、最原始的血脉悸动,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这是他秦家的种!是他秦震山的亲孙子、亲孙女!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流着他骨血的后代!
秦震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撑着身子坐起来。
可他为了把这出苦肉计演得逼真,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那是真的一口水都没喝,一粒米都没进。
此刻胃里一阵痉挛,眼前一阵阵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他这不是装的,是真的饿得直哆嗦。
他喘着粗气,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费力地将手伸向枕头底下。
悉悉索索的摸索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秦震山摸出了两个用红纸包得四四方方、厚实得有些坠手的大红包。
红纸的边缘被捏得有些皱,显然是被人在手里反复摩挲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