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的笑容凝住了。
不是被戳穿后的心虚,而是一种纯粹的、来自身体本能的,怵。
秦烈没有说话。没有火。甚至没有皱眉。
他就只是那么看着她。
安安静静地。
那种眼神,周嫂子这辈子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大院传达室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里,执行枪决任务的战士扣下扳机前的那一刻。
不含恨。
不含怒。
只有一种冰冷的、事务性的你已经在我的准星上了。
周嫂子的手帕从指缝间滑落,飘到了桌面上,蹭翻了她面前的一只小碟子。
碟子磕在桌沿上,的一声,脆响。
她连忙低下头去捡手帕。
手指摸索了两下,才把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布捏回手里。
指尖肉眼可见地颤了一颤。
旁边凑过来听八卦的那几个女人也感受到了什么。
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纷纷缩回了脖子,各自低头扒饭。
刚才还轻轻嗡嗡的窃窃私语,断了。
整张桌子安静了几秒。
只有碗碟碰撞的声响和远处主桌上敬酒的客套声。
李秀梅将这一切收在眼底。
她没拦秦烈。
倒不是需要男人出头。
而是这种场合,有些话由她说出来,会被扣上一顶外来媳妇不敬长辈的帽子。
但如果是秦烈替她挡,那就是秦家长房自己人在划地盘。
性质不一样。
她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不过——
李秀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低头给安安擦了擦嘴角的糖渍,声音不大,语调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在座的人都竖着耳朵呢,哪句听不见?
安安,妈妈教你个道理。
安安歪着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李秀梅拿起安安跟前的搪瓷碗,用公筷往里头夹了一块鲈鱼肚皮上最嫩的肉。
仔细地把鱼刺剔干净了,才放进去。
动作从容极了。
有一种病,叫嘴碎症
她的桃花眼垂着,专心致志地剔鱼刺,似乎在跟谁都没关系。
得了这种病的人呐,嘴巴管不住,见着什么都想嚼两口。”
“嚼花生米不过瘾,还得嚼别人家的闲话。
安安了一声,拿起小勺子舀鱼肉吃,乖巧地点头。
李秀梅将剔下来的那根细刺搁在碟边,指尖捻了捻,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这种病吧,不致命,但传染。一桌子人坐着,一个人嚼起来,旁边的也跟着嚼。”
“嚼来嚼去,嚼得满嘴都是别人的骨头渣子。
她终于抬起眼。
桃花眼里波光流转,嘴角那抹笑意淡得像初冬的霜。
目光没有看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