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山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浑厚,掷地有声地砸在堂屋的青砖地面上。
顾清禾浑身猛地一哆嗦,瞳孔骤然收缩,那张因为药物过敏而布满红斑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灰败得如同刷了一层白灰。
她双手死死抠住地砖的缝隙,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不出一丝反驳的声音。
围观的大院亲戚们倒吸一口凉气,互相交换着惊骇的眼神。
“走私医疗器械?我的老天爷,这可是投机倒把的重罪啊!”
二婶赵玉兰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连声压得极低:
“现在可是‘严打’的风口,抓着这个,那是要吃枪子的!”
堂妹秦瑶更是吓得连蛤蟆镜都歪了,紧紧拽着赵玉兰的袖子,看向顾清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瘟神。
就在这时,一旁早就憋着火的李秀梅淡淡地瞥了眼顾清禾,冷笑道:
“你刚才不是还在大家伙面前委屈,说你一个每个月只拿一百二十八块死工资的医生,砸锅卖铁也拿不出五千块的大团结去买凶吗?装得可真像那么回事!”
站在堂屋正中的沈万山闻言微微凝眸沉思,开始回味李秀梅的话。
这么多年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他早就老辣无比,只一瞬便猜到了顾清禾刚刚大概干了什么好事。
沈万山从容不迫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顺势接过了话茬。
他将手中的逮捕令往前一递,旁边的市局公安立刻接过去,向众人展示那枚刺目的红印。
“李同志说得没错。”
沈万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目光如炬地盯着顾清禾,抛出了致命的铁证:
“表面上看,你确实拿不出国内账户的钱。但那是因为,你买凶的那五千块钱,根本就是你通过海外皮包公司,利用军区医院采购进口医疗器械的职务之便,大肆吃下的外汇回扣!”
他顿了顿,欣赏着顾清禾眼底逐渐崩溃的防线,继续补上最后一刀:
“昨天半夜,津门市局收网。那个专门负责替你们顾家洗钱的地下钱庄头目,在码头被按住了。他手里那本黑账,已经把你们顾家这几年怎么侵吞公款、怎么走私器械的烂账,全盘托出。”
“连你哪年哪月换了多少外汇券,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不可能……我爸明明说……”
顾清禾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蛇,瘫软在地,嘴里出毫无逻辑的呢喃。
“你爸?”
沈万山冷哼一声,再次拉开公文包,直接甩出一叠厚厚的复印文件。
“哗啦”一声,白纸黑字的文件如同雪片般散落在顾清禾和她母亲赵淑华的脚边。
“顾柏年企图转移医院巨额公款,连夜购买了去南边的火车票准备潜逃海外。可惜,他在火车站就被纪委的人截获了。”
沈万山环视全场,语气里透着资本巨鳄的残酷:
“另外,就在一个小时前,我沈氏集团已经全面切断了顾家在五羊城和大上海的六条供应链。你们顾家的资金链彻底断裂,面临巨额违约金。我正式宣布,你们顾家,破产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磅炸弹,将顾清禾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完美受害者”、“高干烈属”人设炸得粉碎。
所有的谎言、伪装、道德绑架,在确凿的经济犯罪证据和绝对的资本碾压面前,不攻自破。
她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委曲求全、被权贵迫害的凄美白月光,而是一个满手黑钱、贪婪狠毒的阶下囚!
李秀梅站在秦烈的轮椅旁,双手依然悠闲地抄在正红色呢子大衣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