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躺在那儿,一条腿曲起。他烦躁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吐出一口粗气。
“妈妈来开门了!”李秀梅扬声回了一句,随手抓起桌上的木梳随便拢了两下头,匆匆踩着皮鞋跑去开门。
秦烈侧过头,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眼底那股暴戾的欲求不满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宠溺的无奈。
他这算什么?
堂堂京城军区大校,在自己家里抱自己媳妇,还得防着两个三岁的小崽子查岗。
木门被拉开。
安安举着一个装满水的粗玻璃罐子,罐子里一条红色的鲤鱼正甩着尾巴。
她献宝似的举到李秀梅面前:“妈妈看!爷爷捞的金鱼!”
平平背着小手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扫过李秀梅微红的脸颊,又越过她,看向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的秦烈。
小家伙眉头微微一皱,语气老成地开口:“妈妈,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感冒烧了。爸爸的腿又疼了吗?他怎么躺着不动?”
李秀梅被儿子这逻辑严密的三连问噎得差点咬到舌头。
她赶紧侧过身,挡住平平探究的视线,干咳了一声:“嗯……是屋里有点闷,太热,对太热了。”
李秀梅一手微微扯了扯领口,另一只手抬起对着泛红的脸扇了扇:“你爸爸腿抽筋了,妈妈刚给他检查完。这鱼很好看,那咱们该回家了。外婆他们还在家等咱们吃饭。”
秦烈从床上坐起来。他单手撑着膝盖,看着门口那一大两小,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这和尚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下午三点。军用吉普车驶出军区大院,稳稳地停在南城胡同口。
这里没有大院那种森严的冷清,空气中弥漫着炸油饼的香气和邻居家劈柴的闷响。
小张帮着把轮椅搬下车。秦烈坐回轮椅上,腿上搭着那件厚重的将校呢大衣。
李秀梅牵着两个孩子,推开小院那扇斑驳的木门。
“妈!大姐!我们回来了!”李秀梅喊了一声。
院子里,葡萄架下的藤蔓在寒风中微微摇晃。李雨霞正系着围裙,蹲在水井旁洗菜。听到声音,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锅里炖了排骨,正准备下粉条呢。”
李雨霞一边说,一边顺手接过安安手里的玻璃罐。“哟,这鱼可真漂亮。虎子!快出来看鱼!”
半大的虎子从西屋窜出来,兴奋地围着玻璃罐打转。
张淑琴拄着拐杖从东屋走出来,满脸慈祥地看着一院子的人:“外头冷,都赶紧进屋上炕暖和暖和。秦烈啊,你那腿今天去拆石膏,老长那的专家大夫怎么说?”
秦烈转动轮椅,面对张淑琴时,他身上那股暴戾和痞气收敛得干干净净,完全是个挑不出错的稳重女婿。
“妈,大夫说恢复得不错。全靠秀梅平时照顾得好。”秦烈嗓音沉稳,连称呼都喊得极其自然。
李秀梅正在堂屋脱大衣,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她转头看了一眼秦烈,这男人顺杆爬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那就好,那就好。”张淑琴连连点头,“秀梅,赶紧给秦烈倒杯热水。”
一家人很快在堂屋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