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水泥院子里,停着两辆印着“邮电局”字样的绿色偏三轮摩托车。
三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围着堂屋那根顶梁柱拉扯一根黑色的胶皮线。木梯子架在墙头上,一个工人正咬着手电筒,用老虎钳拧着铁丝。
带头的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一卷绝缘胶布。他一回头看见李秀梅,立刻把胶布揣进兜里,快步迎了上来。
“李大夫,您可算来了!”
中年男人搓了搓手,态度极其热情恭敬,腰背甚至微微弯着。
“秦大校昨晚亲自了话,让我们兄弟几个一早过来,给您这医馆接条专线。号子都给您挑的吉利数!”
李秀梅微微挑眉。秦烈这办事效率,简直雷厉风行。她才盘下这地方没多久,今天电话线就拉进院子了。
“麻烦几位师傅了。”李秀梅点点头,将自行车靠在院里的树旁。
小兰跟在后面走进来。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迅扫过院子里的阵仗,立刻放下手里的帆布包。
她没等李秀梅吩咐,直接跑到水井边,双手握住铁把手用力压水。清冽的井水哗啦啦流进木盆。
她动作极快地洗干净几个粗瓷茶缸,倒满水。
“几位大哥,爬高上低的辛苦了,喝口热水润润嗓子!”小兰端着一个大洋瓷盘,把茶缸稳稳地递到几个工人手里。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鼻翼旁那颗小痣透着股灵动,嘴巴像抹了蜜一样甜。
带头的师傅接过茶缸,连连道谢。
小兰又顺手拿起一把扫帚,把工人们剪下来的碎胶皮和铁丝头扫成一堆,一点都不嫌脏。
这份极具眼色的机灵劲,让李秀梅暗自点头。
胡同里的动静根本瞒不住人。邮电局的车一停,周围的邻居就全围过来了。
大妈手里端着择了一半的芹菜,大爷肩上搭着旱烟袋,全挤在院门外探头探脑。
“哎哟喂,老刘头你快看,那桌上摆的黑匣子是不是电话机?”一个烫着卷的大妈瞪圆了眼睛,指着堂屋。
“可不嘛!我在供销社总店见过一回。听说这玩意儿金贵得很,光初装费就得上千块,还得有上头的批条!这东西摇一摇就能听到另一个城那头的声音!”老刘头吧嗒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口白雾。
“这李大夫到底啥背景啊?刚雇了人修了墙皮,这邮电局就又上门拉线了。咱们这整条南城胡同,也就街道办主任屋里有一台!”
“人家有本事呗!没看那接线的师傅,对李大夫客气得像见着领导似的。”
“诶!李大夫,您这路子够野的啊!”
周围的邻居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在这个买辆自行车都要攒大半年的八十年代,一部能直接连通外界的电话机,简直就是身份和权势的象征。
有几个半大的皮孩子,甚至趴在门槛上,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瞅,哪怕挨了大人一巴掌也不肯走。
李秀梅没理会门外的议论。她走进西厢房,准备拿抹布擦桌子。
刚走到门口,阿楠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阿楠先帮虎子平平安安把借的书还了公共图书馆,才来的医馆。没想到倒是比先出门的李秀梅先到医馆了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