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单手扯过架子上那条干爽的纯棉大毛巾,兜头裹在李秀梅身上,连着她湿透的肩膀一起严严实实地包住。
李秀梅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他已经拉开浴室的门,大步跨了出去。
李秀梅抓紧毛巾边缘,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她抬眼看着男人俊俏硬朗的侧脸,原本以为他今天借着这股疯劲非要胡闹到底,没想到他居然主动踩了刹车。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葡萄架上干枯的藤蔓在月光下投出交错的影子。李秀梅缩在秦烈怀里,湿透的衬衫,隔着毛巾灌进来的风一吹,冷得她下意识往他胸口缩了缩。
秦烈低头看她一眼,手臂紧了紧。
推开南屋的房门,昏黄的光晕照着床上的被褥。
秦烈刚迈进门槛,脚步猛地顿住。
床上,安安正抱着布老虎坐在被窝里揉眼睛,头上扎的羊角辫已经散了一半。平平盘腿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小人书,抬头看着门口。
两双黑溜溜的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爸爸!安安眼睛一亮,张开胳膊就要往这边扑,爸爸和妈妈玩什么去了?好久好久!
秦烈脸上的表情一僵。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缩成一团、额前头湿答答贴在脸上的李秀梅,又抬头看了看炕上两个瞪大眼睛的崽子。
……妈妈帮爸爸递毛巾。秦烈面不改色地走到床边,把李秀梅轻轻放下。
平平的视线却定在了李秀梅的脖子上。
那里有一小片殷红的痕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妈妈。
平平皱起眉头,伸手指了指:你脖子怎么红了?
空气凝固了半秒。
李秀梅的耳朵尖地烧起来,从耳垂一直红到耳根。但她脸上的表情却稳得像老中医把脉,眼皮都没抖一下。
帮你爸递毛巾的时候,你爸脚底打滑没站稳,我扶他磕到门框上了。
她抬手把散乱的拢到肩后,顺势遮住脖子,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处方:没事,一点皮外的小磕碰。
秦烈站在一旁,嘴角死命往下压。
他看着媳妇儿那副嘴硬心虚、强装镇定的模样,只觉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立刻一本正经地顺杆爬:“对。多亏了妈妈刚才拼死护着我,不然爸爸这条伤腿就又要摔断了。平平,妈妈这是工伤。”
说完他转过身去,假装从柜子里翻干毛巾,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
李秀梅听着他这没皮没脸的回答,气得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在这温馨的打闹中,再也生不起半分真正的恼意。
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一脸心疼地爬过去,小手轻轻摸了摸李秀梅的脖子:妈妈疼不疼?安安给你吹吹!
不疼。李秀梅揽过女儿,把脸埋在安安的小脑袋上,借机遮住了自己滚烫的耳朵。
平平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背对着他们、肩膀抖得像筛糠的秦烈。
平平冷冷地开口。
秦烈赶紧收敛了肩膀,清了清嗓子,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挂上一副标准的严肃脸。
浴室地滑,你下次自己小心点。
平平的语气不轻不重:别老让我妈给你帮忙,她白天在医馆够累的了。
秦烈被自己三岁的儿子不软不硬地训了一句,喉咙里那声笑差点呛出来。
他走过去摸了摸平平的脑袋,一本正经地点头:知道了。以后注意。
李秀梅把脸从安安的头顶抬起来,看了秦烈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烈终于没绷住,嘴角翘了一下。
李秀梅瞬间别过脸,抓起枕头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