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啊!”小于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语气夸张:
“以前在边境基地那会儿,烈哥活得就像一把刀。锋利、冷硬,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烟火气。谁要是敢在他面前多啰嗦半句,或者多看他一眼,他那眼神能把人活剐了。”
小于吸了吸鼻子,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太美好的回忆:
“有一回零下三十度拉练,他在雪窝子里趴了三天三夜。大腿上被流弹豁开那么长一道口子,血把军裤都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碴子。军医给他缝针,连麻药都没打,他硬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嘴里还咬着半根没点燃的烟,跟没事人一样盯着沙盘布置战术。”
“我从没见老大喊过疼,更没见老大笑过。”
说到这里,小于透过后视镜看了李秀梅一眼,语气变得感慨万千:
“可您再看看现在。前天晚上您在医馆整理药材,就晚回去了五分钟。五分钟啊嫂子!烈哥坐在轮椅上,把基地保卫科的电话都快打爆了。他现在会笑、会吃醋,甚至会因为您一句话瞬间变脸。这哪还是当年那个无情无欲、面无表情的冷面阎王啊,这分明就是……”
小于把“黏人精”三个字咽了回去,干笑两声:
“反正,您对老大来说,绝对是这个世界上独一份的。”
他不知又想到什么,慢慢收敛了笑意,神色渐渐正经。
小于嗓音很轻,缓缓的再次开口:“老大现在,活得像个人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暖风机转动的轻微嗡嗡声。
李秀梅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旁医药箱边缘的铜扣,指尖微微泛白。
小于的话像是一把钝头的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在她的心口上。
又酸,又甜。
李秀梅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被汤婆子捂得红的指尖。
秦烈昨晚握着她的手,一遍遍亲吻指节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轻轻咬了咬内侧的软肉,将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秦烈过去过得有多苦。
被家族当成弃子,拖着残废的腿在深山里熬日子。
如今,他把所有的软肋和底线都交到了她手里,这种独一无二的偏爱,让她心疼。
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隐秘的甜意。
“行了,就你会替他说话。”李秀梅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把汤婆子换到左手。
吉普车拐过一个弯,驶入了一条热闹的街口。
这里是城南的集市,哪怕下着雪,路两边也挤满了推着板车卖大白菜、卖冻梨的商贩。
李秀梅原本正闭目养神,鼻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劣质的草药味。
那味道里夹杂着刺鼻的烟熏气,绝不是正经药房里熬出来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透过贴着冰花的窗玻璃,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临时摊位上。
那里围了一大圈人,把本就不宽的街道堵去了一半。
“小于,靠边停车。”李秀梅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少奶奶?”小于一脚踩下刹车,吉普车稳稳停在路边。
李秀梅没急着下车,她降下半截车窗,寒风夹着雪沫子吹进来。
她眯起桃花眼,盯着那个挂着“祖传秘方、包治百病”破布招牌的摊子,声音极冷:
“前面那药摊,有问题。”
摊子是用两张长条凳支起的一块旧木板。
木板上摆着几个脏兮兮的玻璃罐子,里面装着黑乎乎、大小不一的药丸。
一个穿着破旧碎花棉袄、头花白的老妇人,正跪在雪地里。
她手里死死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两分钱的硬币。
冻得通红的手指骨节突出,像干枯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