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拿起绳子,利落地将药包捆成一个十字。
“咱们这是正规医馆,招的都是懂药理的本地学徒。您要是想找南方口音的伙计,得去火车站南边的劳务市场转转。”
赵凤兰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婉:
“瞧您说的,我也就是随口一问。这不是家里有个远房亲戚也想学门手艺嘛。”
她不死心地探出身子,还想往后院张望。
“小兰!”
李秀梅突然拔高音量,直接开口打断了赵凤兰的试探。
小兰极具眼色,立刻凑上前来,扯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故意带出点明显的乡村口音:
“大姐,您要人参须子?俺给您拿去。俺这手脚可麻利了,您去打听打听,南城这片儿,谁有俺挑得快!保准给您挑年份最好的!”
赵凤兰看着眼前这个梳着麻花辫、鼻翼带痣的质朴女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没见到想见的人,赵凤兰不敢再深问,怕引起对方怀疑。
“可能是我那亲戚记混了。”
她收回手,将衣袖拉好,掩饰住眼底的失望。
李秀梅将包好的药推到赵凤兰面前,手指在柜台上点了点:
“一共一块二毛五。”
赵凤兰掏出皮钱夹,抽出一张两块钱的纸币搁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
她拎起药包,连墨镜都没顾上戴,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掀开棉门帘走了出去。
棉门帘重重落下,隔绝了屋外的风雪。
小兰拿起桌上的两块钱,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照了照,嘟囔道:
“这人真怪,没病装病,还挺大方。”
李秀梅没有接话。
她绕出柜台,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挑起门帘的一角。
透过玻璃窗,她盯着胡同口那辆黑色的轿车。
赵凤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尾气,轿车压着积雪,缓缓驶离了南城胡同。
空气中,那股突兀的玫瑰香水味还未完全散去。
李秀梅放下门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兜里的银针盒。
这女人绝不是普通人,回想起刚才那女人四处乱瞟的眼神,和刻意套话的说辞。
再联想到阿楠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过往。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临近正午,胡同里的北风刮得愈邪乎。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医馆的门上,出细碎的沙沙声。
李秀梅站在柜台后,将算盘珠子往上一推,归了零。
她抬手解开红呢子大衣最上面的一颗牛角扣,透了口气。
那股子格格不入的玫瑰香水味,终于被穿堂风吹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