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哨音,刮过南城四合院的灰瓦房顶。
树杈上的残雪被吹得扑簌簌往下掉,砸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
李秀梅推开小浴室的木门,一股夹着冰碴子的寒气瞬间扑在脸上。
她刚洗去在看守所沾染的一身疲惫,身上穿着套纯棉的碎花睡衣。
哪怕从小浴室到正屋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北京冬夜的邪风也往骨头缝里钻。
她缩着脖子,将出门前随手抓起的红呢子大衣披在肩头,双手揪紧领口,踩着棉拖鞋快步穿过天井。
推开正屋厚重的棉门帘,热气混合着淡淡的煤烟味迎面扑来。
屋里的煤炉子封得极好,火头烧得正旺,水壶坐在炉圈上,“咕嘟咕嘟”地顶着壶盖,冒出白色的蒸汽。
秦烈坐在轮椅上,背对着灯光。
手里握着一把刻刀,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雕琢着一截去了皮的桃木。
木屑顺着他的指缝,一片片落在盖在腿上的羊毛毯子上。
听见门轴转动的响声,秦烈手腕一顿。
他立刻将刻刀搁在桌角,拍了拍毯子上的木屑,转动轮椅的钢圈,直接迎了上来。
李秀梅反手顶住木门,插上门闩,将外头的风雪彻底隔绝。
她刚松开揪着领口的手,肩膀上的红呢子大衣还没来得及滑落,秦烈已经到了跟前。
他长臂一伸,大手极其自然地捏住大衣的肩缝,顺势一挑,将带着寒气的大衣挂在旁边的木质衣架上。
紧接着,他双手往前一探,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李秀梅的双手。
男人的掌心宽厚且滚烫,直接将她冰冷的手指整个包裹进去。
“洗个澡的功夫,手冻成冰砣子了。”
秦烈大拇指搓着她的手背,把她的双手往自己温热的胸口贴。
李秀梅由着他捂,顺势屈起膝盖蹲下身。
她把脸颊贴在他盖着羊毛毯的膝盖上。
炉火映着她的侧脸,李秀梅眼睫微抬,视线越过秦烈的腰侧,落在他身后的八仙桌上。
那截桃木已经显现出了大致的雏形。
是个孩童模样,五官还没精雕,但看那圆润的轮廓,明显是照着平平或者安安的模样在刻。
记忆突然像被拨开的云雾。
李秀梅脑海里浮现出以前在山上的日子。
那时候秦烈也是这般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块木头,一刀一刀地削。
当时李秀梅瞥见那木雕,虽然还没完成,可已经很明显,就是照着她刻的。
原本沉郁、抿紧的唇,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牵了牵。
“刻的安安?”
李秀梅下巴抵着他的膝盖,手指戳了戳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腕。
“嗯。那丫头嫌我之前给她折的纸蛤蟆丑。”
秦烈反手捏住她的指尖,把玩着她圆润粉嫩的指甲。
李秀梅没接话,目光落在跳跃的炉火上。
今天在看守所生的一切,走马灯似的在她脑子里转。
顾清禾为了私欲,把人命当草芥,玩弄兄妹俩的手段。
李秀梅只觉得像吞了只苍蝇般,让人膈应。
小兰的遭遇,也活脱脱跟画本子里的一样,可悲而戏剧性。
这些事压在心头,李秀梅回来的路上一直觉得胸口闷得慌。
可此刻,听着水壶的沸腾声,闻着秦烈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淡淡的烟草气。
光这么趴在他腿上,那些沉郁和阴霾竟奇迹般地散去了。
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李秀梅缓缓闭上眼,享受着这片刻宁静。
秦烈察觉到她呼吸的平稳。
他抽出被她压着的手,手指探入她半干的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