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席上,有人互相递了个眼色。
“哎,这顾同志说得也有点道理,那些个拿钱办事的婆子,手脚不干净的多得是。”
听见后排的议论,顾清禾眼底飞快划过一丝得意。
她顺势转头,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直直刺向原告席上的李秀梅。
“审判长!”
顾清禾猛地拔高音量,手指颤抖着指向李秀梅。
“是她!是李秀梅恶意收买证人!南城医馆现在生意那么好,她随便给这小骗子一点好处,或者许诺分她点好处,这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还不什么都听她的?”
“李秀梅就是故意布下这个局来构陷我!她李秀梅就是嫉妒我,见不得我从小跟烈哥好想弄死我。”
“话本子里讲的这种事还少吗?还不是照着现实,才写进话本里。”
顾清禾根本不管后头的议论。
她挺直腰杆,扯着嗓子继续向法官哭诉。
讲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试图用道德制高点压制所有人:
“法官同志,当年小兰没钱治病都快死了!是谁掏出几个月的工资,给她?是我!是谁出钱给小兰,顾她饮食起居,没饿死?还是我!”
“没有我,她早都死了!我顾清禾对他们老赵家,那是天大的恩情!我掏心掏肺对她,我怎么可能还去害她?”
这番倒打一耙唱得声泪俱下。
李秀梅听笑了。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红呢子大衣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顾同志,你这编故事的本事,不去摆场说书,真是可惜了。”
李秀梅嗓音清亮,语不紧不慢,却字字掷地有声。
“第一,你说看护贪墨买药钱。那看护的工资是谁结的?药渣化验单上清清楚楚写着,那几味带毒的生药材,必须去黑市才能弄到。”
“一个普通看护,还是外乡人,有胆子、有门路去黑市买毒药喂人?”
“第二,你说我嫉妒你?。”
“我李秀梅靠着一根银针、一副汤药,堂堂正正在这四九城里立足,手里端的是治病救人的硬饭碗。”
“如今秦家长房长媳的身份,明晃晃地摆在这儿,我犯得着去嫉妒你?”
她捏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在冷硬的桌面上点了点,眼神越凌厉:
“顾长枫同志当年替战友挡枪,那是革命军人的血性!国家给你的烈属本子,是让你继承遗志、端正思想的。可你呢?”
李秀梅身子微微前倾,连嘲带讽的语调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扒着烈士的骨头敲骨吸髓,隔三岔五就把你亲哥拉出来当枪使,拿他的命来给你自己铺路!连自己亲哥的烈士名声,都要拿来反复利用,你算个什么烂人?”
顾清禾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李秀梅却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将手里的钢笔,“啪”一声重重磕在桌面上。
震得后排人有的直接打了一个激灵。
全场高度集中在李秀梅身上,凝神,听她接下来字字铿锵有力:
“吃着亲哥的人血馒头,连亡人的清净都不给留!人在九泉之下,怕是都要被你这丧良心的做派扰得不得安宁,恨不能跳出泥壳子撕了你这层虚伪的画皮!”
“不尊亡者,不敬兄长,少拿你满脑子的算计、玩弄人心的话,来恶心人。”
“我嫌脏了我的耳朵。”
话音落下,秦烈靠在椅背上,他那双锐利的鹰眼扫过顾清禾,出一声极低沉的冷笑。
最后落在李秀梅身上时,喉结滚了滚。
戾气尽散,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深邃,暗中燃着灼灼火苗。
媳妇儿怎么骂人,声音都这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