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人祸!”
全场瞬间安静。
只有窗外的北风拍打着玻璃。
强子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往外砸:
“是你亲爹,顾柏年!他收了黑心煤老板的钱,违规批了那个废矿的开采条子!”
“是你爹,害死了我爹妈!害得我们兄妹俩大雪天被赶出家门,在垃圾堆里跟野狗抢搜掉的饭菜!”
“害得我们兄妹家破人亡!”
“轰——”
这话一出,旁听席上瞬间炸开锅。
抽气声此起彼伏。
“老天爷,这……这顾同志的爹,是个贪污犯?”
“造孽啊!那次的事故,当时可是传的沸沸扬扬的,上百条人命啊!”
被告席上,顾清禾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像张糊窗户的纸。
尘封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猛地冲进脑海。
顾家老宅的书房。
七岁的她踮起脚尖,趴在门外。
门缝里,顾柏年手里捏着钢笔,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对着沙上的胖男人连连摆手:
“这风险太大了,万一出事,我这帽子就保不住了,不能签。”
门外的顾清禾满脑子,都是百货大楼里那个进口的洋娃娃,还有那条带蕾丝花边的漂亮裙子。
她猛地推开门,扎着羊角辫冲进去。
她一把抱住顾柏年的腿,仰着脸喊:
“爸!有钱不赚是笨蛋!我要买娃娃!”
那个满脸横肉的煤老板先是吓了一跳,这种要命的事怎么能让第三个人听见。
可看清是个小丫头,又听见这话,老板顿时笑得漏出一嘴金牙。
他走过去,一把抱起顾清禾,连声夸赞:
“顾主任,你家这闺女,聪明!有魄力!将来必成大器!”
在一声声吹捧,和那一皮箱散着油墨味的钞票面前,顾柏年最终落了笔。
回忆戛然而止。
顾清禾手里的力气瞬间被抽干,整个人顺着木栏杆滑跌在地上。
冰冷的水泥地激得顾清禾浑身一哆嗦。
怪不得怪不得强子这疯狗,会在关键时刻反水。
怪不得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小兰,会彻底背叛她。
原来她费尽心机招揽的人,竟是当年被她亲口断送了父母的苦主!
顾清禾突然觉得喉咙里干得苦。
难道这就是话本子里常说的,天道好轮回?
李秀梅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当年的旧账,把这血淋淋的真相摆在了这兄妹俩面前!
顾清禾看向秦烈,而秦烈眼里只有李秀梅一人的背影,她突然呼吸一窒。
是烈哥!
只有秦烈有这个实力,查到当年尘封已久的事。
原告席上,李秀梅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红呢子大衣的牛角扣。
她偏过头,和秦烈交换了一个稳赢的眼神。
李秀梅察觉到顾清禾盯着自己。
她回头,手肘抵在桌面上,指尖支着下巴。
看着顾清禾,无声的缓缓开口:
“你越狂,摔得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