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小于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眼神。
他摸了摸后脑勺那层扎手的平头,嘴角往上扯了扯,冲着阿楠飞快地挤了一下眼睛。
李秀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暗流。
她把戥子拍在桌上,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们三个……”
李秀梅眯起桃花眼,视线在这三人脸上来回扫视。
“在这儿斗鸡眼呢?神神秘秘的,打什么哑谜?”
小于浑身一激灵,立刻双腿并拢,站了个笔挺的军姿。
“报告大少奶奶!我突然想起来,外围还有个巡防任务没交接!”
小于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夹起放在桌角的军帽往头上一扣。
“军情紧急,我先撤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蹿出了院门。
阿楠低头抿嘴笑了笑。
她端起那盆洗净的纱布,转身往天井走:
“后院炉子上的药汁快熬干了,我去添两瓢水。秀梅,你别多想。”
秦烈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
他吹去木料上的一层细屑,刀锋顺着木纹切下去,卷起一圈漂亮的刨花。
“平平吵着也要他的小木人儿。”
秦烈头也没抬,声线平稳。
“这木雕还没个雏形,我得赶工。不然晚上回去,那臭小子又要拿话激我。”
李秀梅看着瞬间散开的三个人,眉头蹙成了一个结。
她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缸,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心底直犯嘀咕。
难道是怕她为了那批错失的仪器钻牛角尖、心里难受?
所以故意串通好了岔开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吧。
李秀梅摇摇头,把茶缸搁下。
算了,借用的事,大不了明天她亲自去军区医院跑一趟,碰碰钉子再说。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答案会在第二天清晨,以一种极其震撼的方式砸在她面前。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南城医馆门外的街道上,还结着一层薄冰。
几声沉闷的卡车引擎轰鸣声,撕破了清晨的寂静。
李秀梅刚推开医馆的厚木门,一股夹着雪沫子的冷风灌进领口。
她拢了拢红呢子大衣的领子,抬眼望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两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医馆旁边,那栋六层高的红砖单元楼前。
宋延明一身黑色呢子大衣,正推开吉普车的车门走下来。
皮鞋踩在积雪上,出清脆的嘎吱声。
他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身姿笔挺,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冷硬与干练。
秦烈一身笔挺的军装,正拄着拐站在第一辆卡车的车厢尾部。
他单手撑着车厢挡板,正指挥着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士兵。
“动作放缓。防震垫铺厚点。”
秦烈嗓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底盘稳住,这可是精贵物件,磕碰一点,滚去训两场跑o圈。”
士兵们齐声应诺,喊着整齐的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