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没理会小兰的跳脚。
她抽出口袋里的手帕,递给小丽。
“以后什么打算?”
小丽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眼神又黯淡下去。
“我妈在老家给我说了门亲。是个死了老婆的屠户,比我大十岁。彩礼给三百块,能供我弟弟上中专。”
“我今天……就是来买张火车票的,路过这儿,想远远看你一眼。”
李秀梅听完,眼底泛起一抹冷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在这四九城里熬了三年,学了一肚子辨药认药的本事。就为了回去伺候个拿杀猪刀的?”
李秀梅转过头,指着窗外院子里那个高大的身影。
秦烈正站在冷风里,手里拿着图纸,跟工程队长交代着什么。
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找男人,得找能挡风遮雨,把你当个人敬着的。”
李秀梅走回桌边,从那沓纸里抽出一张,空白的招工登记表,拍在小丽面前。
“不是让你为了躲几只苍蝇,就随便找个粪坑跳进去。”
小丽看着那张,盖着南城医馆红章的表格,眼神瑟缩了一下。
她双手捧着茶缸往后退了半步。
“李医生,我不行。我就是个初中毕业的临时工,连个正经护士证都没有。你这儿要开大医院,我留下只会给你丢人。”
“学历低?”
李秀梅冷笑一声,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去年月左右,急诊室送来个农药中毒的。谁在配药室里,三分钟把八种急救针剂,一毫克不差地抽好递到我手里的?”
小丽愣住,嘴唇微微张开。
“还有。每次熬药,谁光看烟囱里冒出的气,就能知道火候到没到?”
李秀梅步步紧逼,桃花眼里透着绝对的信任。
“你在中心医院是临时工,但在我李秀梅这儿,你就是炮制室的一把好手。这医馆后院的药材加工,我交给你管。”
小丽呆呆地看着李秀梅,眼泪再次决堤。
这一次,不再是屈辱,而是被人珍视的滚烫。
阿楠走上前,将温热的手,轻轻拍在小丽手背上,声音轻柔:
“留下来吧。秀梅看人,从来没走过眼。”
“咱们这儿,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小丽放下茶缸,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钢笔。
就在笔尖刚要落下的瞬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鲁的叫骂声。
“赵小丽!你个吃里扒外的贱骨头,给我滚出来!”
一个穿着深灰色呢子中山装、大腹便便的男人。
蛮横地推开排队招工的人群,大摇大摆地闯进院子。
他头布满油光,手里夹着根过滤嘴香烟,细小的眼睛在院子里滴溜溜乱转。
小丽听到这个声音,手里的钢笔“吧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本能地往后缩去,脸色瞬间惨白。
“田……田大夫。”
田大军一眼瞥见窗内的小丽,吐了口烟圈,大步流星地跨上台阶。
“好哇,辞职报告还没批,你就敢跑这儿来找下家!”
田大军指着小丽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