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年语气生硬,皮鞋尖点了点地上的黑色胶皮。
泥瓦匠老赵手里攥着木柄橡皮锤,正用力敲实胶皮边缘。
听到问话,他用沾满灰土的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头也没抬。
“防静电胶皮!李大夫特意交代的。说这屋里以后要做开膛破肚的大手术,地上绝对不能起静电,不然会干扰那些救命的机器。”
“还得防滑,骨科病人摔一跤那是催命。这料子,一平米顶我半个月工钱!”
徐年微怔,抄在兜里的手指动了动。
他转身,又走向踩着高跷刮墙面的年轻工人。
“墙上刷的呢?普通白灰?”
年轻工人挥着大排刷,白色的浆液顺着刷毛往下淌。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哪能啊!进口防水抗菌漆!”
“大少奶奶了话,手术室得绝对干净,墙缝里要是藏了细菌,那是造孽。这漆贵得我刷的时候手都直哆嗦。”
徐年没接话,视线猛地往上一抬,盯住顶部的排风管道。
工程队长正拿着图纸比对,扯着嗓门冲上面的工人喊:
“新风机组的滤网扣严实点!军区特批的高级货,抽灰尘细菌用的,漏进一点风沙,长扒了咱们的皮!”
连问三人。徐年一直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松动了。
他去过不少大医院,中心医院的周大福,拿最便宜的涂料糊弄事。
楼道里都有一股子散不去的霉味,墙角甚至长了绿毛。
眼前这个连招牌都没挂上的个体户门诊,居然处处拿最高标准砸钱。
李秀梅从白大褂的胸前口袋里,抽出那支阿楠送的黑金派克钢笔。
指腹在光滑的笔杆上转了一圈。
“徐老。”
李秀梅声音清亮,透着股笃定。
“我这庙小,但规矩立得正。我给您开每月一百二十块的顶薪。”
“这三楼的科室,怎么治病,开什么处方,用什么药,全由您说了算。没外行领导内行那套乌七八糟的破事。”
一百二十块。
这在八十年代,是足以让人眼红的数字。
小兰站在后头,怀里抱着的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劈啪”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徐年。
小丽听到这工资,激动地胸口起伏都变快了。
紧跟在李秀梅身后,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徐年却依旧板着脸。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刺李秀梅。
“李大夫,你肯砸钱,心肠也不坏。”
徐年走到一张堆满图纸的木桌前,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但西医外科,靠的不是墙漆和排风扇。那是刀尖上起舞的活计。”
他随手抽出一张空白的稿纸,拍在李秀梅面前。
“粉碎性骨折,合并神经严重离断,创面大面积坏死。”
徐年步步紧逼,抛出绝症难题。
“这种连海外顶尖医院都头疼的病患,你一个学中医的,怎么治?”
李秀梅没拿稿纸。
她走到一面刚砌好的红砖墙前,捡起半截白粉笔。
“唰唰唰——”
粉笔在粗糙的砖面上快游走,粉尘簌簌掉落。
短短十几秒,一条人体腿部骨骼与神经的解剖图跃然墙上。
“西医解剖,先切开坏死组织,剥离压迫神经的碎骨渣。”
李秀梅扔掉粉笔,拍去指尖的灰屑。
她转身,桃花眼清明坦荡,。
中医经络,以银针封住阳陵泉、足三里。阻断痛觉传导,护住心脉,减少出血。”
她走回桌边,钢笔在指间翻转。